第83章 信陵君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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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還未行到州橋,春竹便下馬。

他對橋頭招招手。

平安正擠在人群中,一看到他,立馬撲過來:“公子你上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好一圈!”

傅春竹問:“狀元郎那邊怎麼樣了?”

平安道:“當真是癔症發了,醒來見圍著一圈官老爺。又驚了一遭,東躲西藏又說要回去趕考。”

幾人連說帶勸,告訴他考期已經過了,陳中甫一下跌倒在地,如喪考妣。

同住人知道他驚懼什麼:“別慌,考期雖然過了,新科狀元郎卻是你。”

陳中甫彷彿沒聽明白,同住人又道:“金殿唱了名的,你不記得了?”

“可後來你猜怎麼著?”

平安道,“他聞此訊息,先是大笑三聲,後來又嗚哇哇哭得更慘,最後抓著公差的手,要他再說一遍。”

“這樣一邊哭一邊鬧,半天不歇,衙役們看不過,去醫館裡找人來紮了兩針,又讓他睡下了。”

傅春竹道:“他那烏拉拉一番胡言裡,可有提到過什麼事情什麼人?”

平安道:“發癔症的人,說話哪裡聽得清?不過,我好像是聽過一個什麼,謝信陵君?看來還耽在書本里沒出來。”

傅春竹搖搖頭:“讀書人要謝也該先謝孔孟。”

他跟平安道,“我們還得再去他讀書那寺廟一趟。”

他前日,一門心思找陳中甫痕跡,而今再來才發現,那偏室原來是魏信陵君影堂。

堂上掛著信陵君畫像,堂前香火積了幾層。

傅春竹琢磨著:“看來,陳中甫夜夜來此,不只為讀書,還求信陵君佑他高中啊。”

可而今,果真高中了,陳中甫也回過祠堂,還願時,怎麼反倒不供燻果了?

他看著案上腐敗的林檎果,忽然明白過來。

許他求的不過一個進士。

金榜一揭,看到自己名字排在榜首。天下學子,何止千萬?

生生被嚇瘋了。

平安糊塗了:“公子說,他求的是這畫像?可同住人分明說,陳中甫拜的是那石頭啊?公子找到石頭了沒?”

“在滎陽郡王府。”傅春竹道,“我們來汴梁那日,你還記得路上的驢車麼?”

平安點頭。

傅春竹笑一聲,蹲下·身,捻了幾分泥土,“石頭便是他們搬運的,現在想來,瞧那形狀,分明是信陵君的墓碑。”

“經年過去文字漫滅。”傅春竹道,“碑石光滑絕無稜角,看來是沉在水裡多年了。”

平安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既然是神明幫陳中甫得的狀元,便也算不得作弊了。”

傅春竹搖頭:“信陵君死了近千年,縱然香火再盛,也難得返魂來尚維,更別說佑他高中了。”

“而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抬了他的墓碑來,又讓陳中甫得了狀元,此事還得細查。”

“況且,科考一事全憑人力,若借鬼神之力得狀元,那普天之下,學子都不要讀孔孟了。看中前朝哪位文人大家,就去人家宗祠裡守廟,豈不來得痛快?”

“走吧。”

傅春竹道,“去滎陽郡王府,看看作祟的是何方妖怪。”

……

江菽道:“你當這妖怪是郡王爺引來的?”

傅春竹道:“不好說。碑石到了郡王府就像落了根,而且早前我見過趕車人,他們看到滎陽郡王車駕駐足了許久。”

“明日再來罷。”江菽道,“王爺正在訓子呢。”

傅春竹愣住:“這是為何?”

江菽一笑:“說來都是令殷那小子活該!”

他將傅春竹拉到影壁旁,聽那頭滎陽郡王道:“結個婚勞師動眾,先前引湖水灌園子已經是僭越,現在還要讓我勸官家,給你找石材修林池!”

“你不說我自己說去!你這個粗人。哪裡懂得?”

趙令殷聲量不小,“我那梅園,就是要白石堆砌才好看,梅月交匯,夏夜園子如雪,怕你去那兒避暑還不肯回呢!”

郡王爺氣憤不已:“白石修祖宗之陵,豈是你能用的?”

眼看滎陽郡王真要上手,江菽趕緊閃出來勸架,笑話趙令殷:“你就是仗著官家疼你。”

他們小時候一同長大?

江菽他們長成時,趙令殷不過一個奶娃娃,作為兄長,自然都處處讓著些。

“這小子在京畿做了宅子,方士相了之後,說遇水則昌。可巧宅子不遠有個宛湖,他便密報官家想引水灌宅,官家準了。”

江菽回頭跟傅春竹道,“他是三個晝夜就做好了,官家為此還被兩府唸叨好一番。”

傅春竹笑:“此舉,確實不合祖制。”

江菽哈哈笑:“臺官當日就報了,官家只好解釋,自己並非有意偏袒。”

“令殷確實有功,當年太學院著火,要不是他指揮有方,那一片都能燒了乾淨。他別的能耐沒有,營造之事卻精得很。”

傅春竹跟著笑兩聲,卻忽然道:“我知道石碑為何會落在這裡了。”

因為趙令殷引了宛湖之水。

宛湖以前不叫宛湖。

查古縣誌可知,商周時為山丘,汴河幾次易道,山川更換,高岸成谷。

原本葬於宛臺之上的信陵君墓,被埋在了湖底。

“汴梁本就是魏國都城大梁故地。”江聽傅春竹說完,驚歎,“那以你看,從湖中墓裡出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傅春竹搖搖頭,看向院子裡的石碑。

趙令殷道:“怎麼?還想打它的主意?”

江菽問他:“教訓捱完了?”

趙令殷道:“他可有正事呢,不過是順帶回來罵罵我,現往邢國公府去了。”

江菽還未聽說:“邢國公府裡,出了什麼事?”

這個傅春竹倒是知道:“好像是他家公子鬧市策馬。”

……

“都是自家親戚,判宗正寺事一職不好擔,王爺替朕受委屈了。”

滎陽郡王一拜:“臣不敢委屈,此乃臣分內之事。”

趙頊讓人平身:“若是宗室真有人犯了法,王爺該如何處治?”

滎陽郡王正色道:“幼於臣者以家法治之,長於臣者,以國法治之。”

趙項讚歎:“有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他道,“那便先請王爺去行家法吧。”

滎陽郡王明白,這“家法”說的,便是邢國公幼子鬧市策馬一事:“敢問還有別的事?”

趙項只笑笑,讓他下去了。

滎陽郡王后來才知道,官家這番話,原來只是打警鐘。

那真正犯事的人,可不是一個家法就能處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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