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拓紙上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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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藉機讓他摔死,就算被人發覺,開封府最多判你個過失殺人。”

“等我們從中一斡旋,關不了多久就出獄,而這大把大把的銀子,就全是你的了。”

胡四在獄中待了三天,越想越不對勁,有些惱怒自己,輕易收了人家銀子。

這些天,除了進來時的錄事參軍,連個主審的人都沒見著。

他心有慼慼,逮著送飯的衙役問此事。

衙役道:“問那麼多幹嘛?大魚大肉趕緊吃吧,總歸是吃一頓少一頓!”

胡四一驚,這是未審已經定罪了?!

他心嚇得砰砰跳,明明按照早前設想,那貴人替他擬好了一切呈辭,最多問他個過失之罪,最後將他保出來。

而今這情形,分明是那人拿他祭天了!

衙役又送來一次午膳:“樊樓的飯菜,我們當差的都吃不起,味道可還可口?”

胡四撲通跪倒在地,哪裡敢看旁邊珍饈一眼?

“人不是我殺的!我招!我什麼都招了!”

錄事參軍進去,不多久就寫好了卷宗,出來呈給開封府尹。

蘇頌接過來一看,胡四認了自己罪責。

一回沒把人摔死,已經失去了勇氣。

二回又聽說他是個大官,頓時嚇得跑了,結果,還是讓人凍死在門口。

“他可說了,那貴人是誰?”

參軍道:“人他不認識,可他是馭馬人,認得人家跨的那匹馬。”

參軍找人,按胡四描述,將那馬畫了出來。

鞍鞋轡頭悉具,衙門裡人人都見過,馬的主人前幾日犯事,剛被他們請來過呢。

蘇頌哼哼笑了兩聲:“邢國公。”

……

邢國公拿了鞭子:“混賬!一天天的,淨給我惹麻煩!”

小公子道:“我……我只是鬧市騎個馬,板子也握了,誰知道那滎陽郡王不依不饒?”

邢國公道:“沐梁京畿,跑馬場不知多少,你非得要到街市上跑?”

“那不是……”小公子聲音小了下去。

想說,剛好看到衙役,把胡四逮了進去,告訴爹爹事情已經成了一步。

結果轉角看到,磚牆石縫裡,冒出來兩個人。

他做了愧事,以為被鬼神所覺,慌不擇路,瘋似地衝回來了。

“騎馬騎馬!”邢國公氣得鬍子發抖,“騎個馬,他能往我內眷身上查?”

連某年某月行房幾次,甚至太醫開什麼藥方都查,讓他一張老臉往哪兒擱?

“你那生母,今日就讓她離府,免得多生事端!”

主母卻道:“這種時候,卻是最不該趕她走的。”

她正要跟邢國公,分析其中利弊,旁邊長子撲通跪下:“不是弟弟的錯,是我。”

主母一頓,陰雲蓋了滿臉:“你說什麼?”

邢國公鞭子未放下:“你又給我惹了什麼事?”

長公子聲音弱如蚊訥:“我給生父立塔造碑,想是被人發現了。”

刑國公整個人。轟地一聲癱倒在地:“孽子,我都生了什麼孽子啊!”

長公子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爹爹不是總教導我們要盡孝嗎?生父去世,我迫於身份,不能給他送行,只好造了個塔。請僧人日日禱告!”

“盡孝,盡孝!”邢國公吼,“你的命是我給的!你要盡的孝是我!”

……

蘇頌道:“就算胡四的供詞,也指向邢國公。可到時候,他把小兒子扔出來抵罪,此案就成了懸案,我們也拿他毫無辦法。”

滎陽郡王道:“我遍訪京中牙婆乳醫,邢國公這事做得不磊落,總該有尾巴叫我們揪出來。”

蘇頌搖頭:“汴梁城大雖大,以你的訊息網都查不到,說明人當時就已經被封口了。”

滎陽郡王眉頭蹙起。

蘇頌又道:“還是得靠葉明遠,他雖然死了,留的這張拓紙卻大有用途。我去相國寺找人問過,從紋理推測十有八·九是佛塔。”

拓紙上書:不孝子宋書廉敬上。

“邢國公長子趙其甄,入太學前就叫書廉。”蘇頌勝券在握,“可惜,這些都是推斷,我們能問出來,旁人自然也能問出來。”

“若是邢國公反口一汙,葉明遠反正是個死人,總不能坐起來,跟他對質罷?”

滎陽郡王道:“你這意思,還是得找到這佛塔才能定他之罪。”

蘇頌點頭:“天下佛塔這麼多,難也是難在這裡。”

……

“這倒不難。”江菽道,“去吏部調葉明遠履歷。再去他本官衙門,看他五年內所報差旅錢,自然就能知道,那佛塔在哪裡。”

他想得很簡單。

邢國公不放心葉明遠,葉明遠也未必放心他。

打蛇打七寸,若要相互掣肘,還得找出真憑據才行。

那拓紙,肯定是葉明遠暗訪多時,親自去拓的。

這點。傅春竹認同,只是笑他:“若他是休沐時去的呢?”

那本官衙門,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了。

江菽乾笑兩聲,卻沒被打擊。

他花了兩日工夫,查詢這些事,最後圈出一個地方,交給傅春竹:“碰運氣罷?”

傅春竹點頭,問鎮墓獸:“你們可以在地底行走吧?”

他把紙條原封交給它們。

兩隻鎮墓獸卻好似犯了難:“塵世變革,幾經易名,某等實不知地方所在。”

傅春竹又看江菽一眼。

後者點點頭,又去秘書省取圖經去了。

……

開封府尹蘇頌,還正愁從何下手,次日一早,證物已經叫滎陽郡王呈了上去。

那佛像磚上一行小銘,跟葉明遠拓書一致:不孝子宋書廉敬上。

趙頊道:“邢國公四十八歲得子,朝中人都道他老當益壯,朕還派了中臣代為祝賀。”

“沒想到,他卻放任婢女跟人私通,為了就是宗室那點恩數。”

“宗室九百四十六人,生來賞賜爵位加身,每月例錢更是十倍於朝臣,就這般還是不知足!”

“而真正的英靈,卻埋在水底。要不是此次令殷大婚,引水修宅,還不知道要怠慢長者多久。”

他喚內侍上前。“今日殿前誰當值?”

內侍回:“都虞侯江菽。”

……

“真是好不痛快!”

江菽回來便道,“官家有言,青州離汴京不遠,命我帶人拆了那精潔佛塔,經汴河運來,撥給信陵君做墓。”

傅春竹欣然:“倒是不辭它們一番辛苦。”

“卻還不止。”江菽摸摸鎮墓獸的頭,“官家原話是這麼說的。”

“信陵君真君子,朕甚慕之。而今墓室遭此劫難,就以祖上乾德四年之詔,重置禮衣常服棺槨,厚葬之。依天子禮祭一太牢,由禮部尚書馮彩代行禮。”

鎮墓獸化為原型,石做的鬚眉晃了一晃,嗡嗡兩聲,潛入地底不見了。

傅春竹笑:“它們怕是要將石碑移回原處,繼續給信陵君守靈了。”

江菽想到什麼,佯嘆道:“可憐趙令殷啊,剛跟長公主討了牡丹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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