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唐宮引蝶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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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你信她說的話嗎?”

平安鼻子被街角賣油餅的勾引,早沒搭理的心思:“左右丟的是她自家人,何況已經死了,她說是便是唄!”

傅春竹敲他腦袋一下,摸出銅板,給他買了油餅。

“高公子陽壽已盡,一具軀殼而已,誰管他化不化蝶?”

傅春竹道,“可榮康方瓦市上丟的,卻是一個大活人。”

平安嗯嗯兩聲,熱乎乎的油餅咬下來,酥脆可口。

裡頭餡兒料盛得足,平安恨不得嘴巴再變出兩倍大。

傅春竹指望他不得。

那日,瓦市變戲法,他就在當場,耍戲人邀了一位女子上前,眾目睽睽之下,那女子身形慢慢幻化成了千隻蝴蝶。

眾人拍手叫好不止,隔天卻聽聞,女子家人報案。

當天,耍戲人將箱籠一收,撤了攤子。

那家女兒卻根本沒有回家。

平安吃完油餅,嘴角還沾著油沫星子:“公子揪著高府不放是為甚?高府離那瓦市那麼遠,耍戲人再怎麼藏,也不能把女子藏在這兒吧?”

傅春竹擺擺頭。

他是不信要戲人那些名堂的,瓦市上他便猜,是姑娘身上東西能引蝴蝶。

當即,虛心問旁邊大嫂,方才女子身上是什麼香味?

“唐宮引蝶粉。”

傅春竹道,“你也聽高小姐認了,此香是她家金字招牌,京城只他一家能造。”

他又脫下鞋子,蝴蝶雖已踩踏成泥,好在,半隻翅膀還留在上面,“你看這花紋,跟瓦市上的蝴蝶分明是同一品種。”

平安剛剛吃了油餅。

傅春竹這是存心捉弄人,果然,平安乾嘔一聲,差點吐了。

趕緊幫主人穿上鞋子,拽著他的腳,在雪地上來回擦了個乾淨:“公子是擔心那女子遭拐?可高府家大業大,犯不著跟耍戲人合謀。”

“再說,女孩子拐來能幹什麼?抹香塗粉的雖是女子,可制香的工匠不都是男人嗎?”

“這倒也是。”

傅春竹收回了腳,“猜來猜去,徒增無益。還是去衙門旁邊喝酒,看看那頭有沒有訊息罷!”

平安聽說要上酒樓,也開心:“就是就是,說不定,人家姑娘自己回來了呢!”

傅春竹走兩步又喚平安:“高家字號是叫落胭齋罷?去買盒‘唐宮引蝶粉’來,我倒要看看,還能引來什麼么蛾子。”

……

傅春竹到開封府時,那邊正在升堂,他徑直上了酒樓。

等了半晌,衙門口都沒什麼動靜,連平安都不見回來。

羊羔酒都溫了兩回了,他不耐煩敲敲桌子,打算讓小二傳喚。

平安嘭地一聲鑽進來,說的話差點叫舌頭打結:“公……公子!那……那幫女人都瘋了!”

雪已經停了,晌午剛過,汴梁城被冬日鍍上了一層金光。

雪又積得厚,傅春竹被耀目的白光,晃得差點睜不開眼:“好好說話,什麼瘋了?”

平安差點跑岔氣:“京城有四家落胭齋,我一處處跑了,裡面全是人!大冷天裡,那些夫人小姐全不在家待著,都領著丫鬟婢女出來買香粉呢!”

落胭齋東西多,除了“唐宮引蝶粉”,還有“薰衣笠圍香”“宮制薔薇油”……

一大堆他叫不出來名字的玩意兒,饒是貧塞人家的女孩子,也去買了香膏用。

店鋪門口,全擠滿了夫人小姐,他連招牌跟前都湊不到。

平安耷拉著頭,又道:“引蝶粉沒買到,好歹我弄明白了,那群人為什麼瘋了。”

他從懷裡掏出來本冊子,軟塌塌的,紙質粗疏,墨跡深淺不一。

傅春竹一挑眉,福建的麻沙本。

這種廉價刻本,印製方便,一印動輒上千冊,通常是用來傳播野狐書生閨情秘聞的。

傅春竹饒有興趣接過來,正待消遣,平安的話,給他潑上涼水:“高公子化蝶一事,已在坊間傳了開來,外面人可沒見過蝶屍遍地的慘狀。”

“高府僱的那些夥計也是心齊,半個字都不往外透。現在人人都信,那落胭齋有蝶仙底佑呢!什麼‘引蝶粉’啊立馬售馨了。”

平安說著說著餓了。

先往嘴裡刨了兩口吃的,咕咕嚕嚕繼續道:“聽說那高公子,生得那是一個標緻風流,傾慕他的女子。能從州橋排到樊樓。”

“話本就是她們寫的,麻沙本一刻,半日就印了幾千冊,滿京城傳播呢!”

傅春竹翻了兩頁失笑,書上對高府內院,多有描述,扉頁還像模像樣繪了“高公子清像”。

這哪裡是少女春情?

這話本,保不齊就是他們自己人寫的。

高府蝴蝶一事,汴梁那麼多雙眼睛看見了,堵不如疏,此事合該給人一個解釋。

只是他沒想到,高家人居然還從中窺得了商機。

傅春竹道:“都說商徒狡詐,我還道高家經營百年,說不定會就此栽了跟頭。這高瓊丹,看來也不是個簡單貨色吶!”

傅春竹正琢磨著,那頭又有人噔噔上酒樓來:“傅公子,你找我?”

那邊公堂已經放了,來的正是開封府的衙役。

傅春竹給差爺滿上羊羔酒:“此番請大兄來,是想打聽打聽,薛翠蘭一事可有進展了?”

“原來是問這個。”

天氣苦寒,衙役一碗酒剛到手就落了肚,“這事情已經了了,公子不消再過問了!”

他這話說得團固,傅春竹也不知剛剛公堂上如何定論。

他便往好處猜:“是那姑娘回家了?”

老公差唉了一聲,似乎不知怎麼開口。

前日逮了耍戲人,他當即就作了否認,說“化蝶”都是障眼法,姑娘是藏在他箱子裡,從紅布後面下臺的。

“今日再審,仍是那番說辭。”衙役道,“被推官問得不耐煩,索性說,人家姑娘是跟情郎跑了!”

平安拍桌子:“這廝太可恨!明明是他過失,反倒倒打一耙,誣賴人家姑娘清白!”

老公差卻搖搖頭:“他倒也不是空口無憑,此事原有前科。早幾年,鄰近福清縣有一姑娘也是這樣消失了,事情傳得比這還懸,說那姑娘腳踏紫雲,飛昇成仙。”

老公差喝著酒,慢悠悠道。

那女子,在鄰里素有孝名,又懂些醫藥,平時多給人問診。傳來傳去,都將那姑娘傳作紫姑神,村民還給立了祠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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