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鬼樊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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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唾他們一口,從人家臂下飛鑽出去。

豈料人外有人,還沒竄出半丈遠,就被揪住了領子摔回來,泥地裡啪地砸出個大坑。

“給臉不要臉?”為首的發話,“將他身上東西全扒了!”

可憐平安,寒冬臘月裡,連身上夾襖都被他們搶了去。

惡徒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臉:“倒是生得細皮嫩肉。”

柳枝燉的狗肉香氣傳來,他吸吸鼻子,“左右這柴火還旺著,兄弟幾個還沒吃飽肚子,不知這人肉是什麼滋味?”

平安登時嚇到腿軟,連臉邊鋼刀也不怕了,拼了命地掙扎。

幾個大漢罵罵咧咧,平安以為,今日定要命喪於此了。

忽然,不知哪裡飛來一根冰稜子,將無賴握刀的那隻手。戳了個對穿。

平安看清楚人,欣喜奔過去:“江大人!”

江蘅連刀都沒有提,冷眼看著他們:“滾!”

京師禁火,附近望火樓的邏卒,望見了四里橋頭有火光。

江蘅恰好閒著,過來一看,原來是一群無賴子在欺負人。

那群地痞們,不過是群中山狼,欺軟怕硬地很。

見有幫手,哪裡還敢久待?

連傷手都顧不了,幾乎要爬著走。

江蘅拿刀鞘一劃,劃層泥土,將那火堆掩了,四下看了眼,又朝橋頭走了去。

一棵老柳樹,被惡徒們折禿了枝,看樣子,去年春天就死了的。

江蘅圍著柳樹看了許久。

平安瞪大眼瞧,樹根好像有個黑乎乎的洞。

他不知道江大人發現了什麼,回身說的話,比方才還冷:“站住!把裡頭東西抬出來。”

平安以為是跟自己說話,顫顫巍巍挪過去。

幾個地痞,這時候卻識相了,趕緊折回去,聽大官人指揮。

……

“這麼一扒扯才知道,原來柳樹根下,居然還埋了一具屍體!”

平安道,“江大人發了暗號,就又來了幾個穿皂靴的官爺,將那一幫子無賴給拘了。今日一早,連那屍體送到開封府。”

他將故事粉飾一番,丟臉的情節抹掉了,添油加醋說完昨夜遭遇。

這才從懷裡摸出香粉盒子:“喏,公子你要的唐宮引蝶粉。”

傅春竹誇得也心不在焉:“難為你了。”

平安聞言,不好意思邀功:“我原想找那些姐姐們買一盒,江大人聽說你要這東西,就給我了。”

傅春竹疑惑:“他一個男人,又沒有妻室,身上怎麼有這東西?”

平安吐吐舌頭:“我哪裡敢問?反正江大人讓我轉告你,去會仙樓等他就是了。”

會仙樓有好酒,名為玉醋,不過。只清明前後才供。

冬月裡鎮店的,是一樣菜餚,名曰“撥霞供”。

桌上爐火燒得正沸,傅春竹挑了塊羊羔肉,往那沸湯裡一滾。

那羊羔肉是早早的切好的薄片,已拿清酒和姜芥醃過,片刻揀起來,再滾上胡椒調製的佐料。

沸湯下炙,如撥雲霞,饒是天子請客,也不過如此了。

“引蝶粉,看來只是個噱頭。我看那東西尋常得很,蝴蝶引不了,最多開春了引引蜜蜂。”

傅春竹道,“指揮使沒告訴你,要我在這裡等什麼?”

平安光顧著涮肉:“左右咱們在這裡吃好喝好,總比外頭受凍強!”

傅春竹興致缺缺。

他跟蘇辰復約好,今日送薛翠蘭回家,沒見到薛翠蘭本人,他總疑心事情會生變故。

好在,沒多時,江衡就回了會仙樓:“瓦市上失蹤的薛翠蘭,可有訊息?”

傅春竹正操心此事:“我今日恰好要去見蘇辰復,是他將人藏起來了,今日正要送她回家。”

江衡蹙眉,喚了邏卒,吩咐他們速去盯緊蘇辰復。

傅春竹驚訝:“出什麼事了?”

江蘅道:“昨晚四里橋頭,發現一具女屍,臉部被人砸成了一攤肉泥。”

傅春竹慌忙道:“是那薛翠蘭?”

江蘅搖搖頭:“不是她,死了有些時日了。衙門錄事的找了卷宗核對,去年報失蹤的女子,有個年歲身量都對得上。”

他跟傅春竹道,“那女子也是眾目睽睽之下,在鬧市中消失的。”

女子家人也是鬧了一鬧。

後來,忽然撤訴了,也是因為平素與男子有染。

江蘅道:“我在開封府看到了薛翠蘭卷宗,兩案太過相似,其中只怕另有隱情。”

傅春竹額角一跳。

江蘅問他:“那引蝶粉你看了沒?蝴蝶是這東西引來的?”

傅春竹搖頭:“江大人怎麼有這香粉?”

江蘅道:“我看京城小姐買得紛紛,內人喜歡,原是買來送她的。”

傅春竹挑眉,沒聽過江蘅娶妻啊?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出薛翠蘭。

“蘇辰復將她藏著……”他忽然一驚,蘇辰復連偷來的屍體,也只敢塞在洗衣婦家。

他自己連處容身之地都沒有,哪有地方安置薛器蘭?

果不其然,邏卒回道:“稟指揮使,蘇辰復已被看押,問及薛翠蘭下落,只說弄丟了,別的怎麼也不肯說!”

江蘅皺眉:“他不說,你們不會去找?”

兩個邏卒無奈:“回大人!我們四下找過了,各處望火樓和軍巡鋪都通了氣,沒發現薛翠蘭這個人!”

接下來幾日,皇城司仍在悄悄探訪薛翠蘭蹤跡。

瓦市之後,居然再沒有人見過她,守城計程車兵,也不見她出城。

江蘅道:“汴梁沒有地方能真正藏住一個人,若連皇城司都一點痕跡摸不到,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人間沒有,就去地下去尋。”秦五娘知道江蘅意思,“鬼樊樓。”

“鬼樊樓?”平安好奇,“那是什麼地方?”

秦五娘問傅春竹:“你在京城多年,沒聽過鬼樊樓?”

傅春竹道:“聽是聽過的,從未見過有人往那裡去,以為只是傳聞。”

秦五娘道:“汴梁城,城撂城。千年以來,帝王雖然換了幾批,車馬步道甚至城門,卻都按著舊址來。”

她掀開竹簾,望著遠處那五座三層大酒樓,“城上有樊樓,城下,自然就有鬼樊樓。”

……

傅春竹沒想到,進鬼樊樓的法子,居然是這樣。

汴梁河流縱橫,溝渠甚多,總有些河道乾枯不再使用的。

他們現在,就在這種溝渠裡走著。

耳邊忽然聽到哭聲,傅春竹蹙眉。

前面的江蘅和秦五娘,卻沒什麼反應,依舊走得平穩。

那哭聲像爪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撓。

來時經秦五娘提醒,傅春竹本不欲理它,閉眼清心走了一陣。

再一抬頭,前面兩個人突然消失了,河道盡頭飛出來一叢蝴蝶。

傅春竹現在一見蝴蝶,就頭皮發麻,甚至錯覺,那蝶翅已經劃到臉上了,他登時轉身就往回跑。

忽然不知踩到什麼,一腳跌入虛空,再醒來,已經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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