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蛇少女(1 / 1)
有人輕抽他的臉:“醒醒!”
傅春竹緩緩睜開眼,秦五娘道:“叫你不聞不問你不聽,鬼樊樓本就不是一般人能來的。”
傅春竹叫屈:“我也沒搭理它啊!”
秦五娘道:“可你回頭了。”
江蘅問他:“你看到什麼了?”
“哭聲。”傅春竹道,“好多蝴蝶,不要命似的,劈頭蓋臉衝我而來。”
江蘅朝秦五娘看一眼,臉色有些不好。
傅春竹暗忖,自己這是說錯話了?
秦五娘道:“那河道幻象裡,只會有金谷園、逍遙洞。招的盡是酒色財氣之輩,不是惡徒,不入廝門。”
“正人君子看到第一步也就退卻了。”她跟傅春竹道,“幻象裡不會有哭聲,更不會有蝴蝶。”
江蘅已往回路去了,剩下傅春竹惴惴不安。
秦五娘柔聲道:“別害怕,我們跟鬼樊樓打交道已久,裡頭東西多少賣我們幾分面子。”
傅春竹搖搖頭,江蘅往回找,是找不到的。
因為讓他不安的東西就在身邊,就在此處。
傅春竹屏息著,他知道那東西肯定會出來,秦五娘也意識到了。
兩人站在那裡,如同一對失魂的傀儡。
暗處又傳來啜泣聲。
傅春竹心一動,知道那東西憋不住了。
鬼樊樓道路不比地上,溝壑棧橋眾多,傅春竹在一處巖壑邊發現了那東西,就在他們視線上方。
秦五娘舉高了燈火,傅春竹一下子看清了,差點又從站立的地方跌下去。
那怪物有手有腳,看著像個人類女子,臉上卻沒有五官。
傅春竹嚇了一遭,只瞬間他便明白過來,面前這個沒臉的怪物,很可能就是瓦市上失蹤的薛翠蘭。
它身上褙子還繡著鷺鷥花邊,下·身是釉藍色百迭裙。
薛翠蘭似是怕他怕得緊。
傅春竹剛走進一步,她便往後縮了一下。
秦五娘悄聲道:“你好生寬慰她幾句,我悄悄過去找她。”
傅春竹剛點頭,忽然,一道勁風襲來,周圍碎石欄杆,被蕩了個徹底。
他被掀翻在地,這才真真切切感到害怕。
薛翠蘭原來躲的是這東西。
傅春竹腳心發麻,這又是什麼?
鬼樊樓裡,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怪物?!!
秦五娘也有些吃驚:“連我的蠟燭都吹熄了,看來這東西棘手得很。”
本就暗無天日的地下,陷入更深的黑暗。
傅春竹小腿打顫,暗夜裡,忽然出現一點熒光,他自然知道來者不善,盯著那點光,脊背發涼。
光忽然越聚越多,慢慢匯成一條小河。
傅春竹頓時反應過來:“蛇!是大蛇!”
那些微光,是蛇身上的鱗片。
一條碗粗的銀環蛇顯現出來,盤踞在他們周圍,哪裡能逃?
傅春竹閉上眼,蛇信嘶嘶聲,暗夜裡聽得分外清晰,耳朵聽得那巨蛇破風而來。
他掐算時機,思忖如何躲避,卻被那風浪一掀。
再睜眼,巨蛇只將對面薛翠蘭捲了去。
銀環蛇搶了人,施施然遊走。
江蘅恰時趕了回來,朝那巨蛇喊了一聲:“阿箏!”
傅春竹眼見那巨蛇,居然慢慢盤了下來,化成了一個人類少女。
他有些傻眼。
那少女有些侷促,垂著頭不敢看江蘅:“我不認得他們,不知道那是哥哥朋友。”
秦五娘失笑,自認出銀箏後,她便站在原地未挪分毫。
現在,這小丫頭卻連她也不認識?
江蘅沒有責怪的心思,只是問她:“那你倒認得她?”
銀箏看著那無臉女子點點頭:“是綠柳街,薛朝奉家的女兒薛翠蘭。我頭一回去落胭齋時,便是她教我選的香粉。”
她說完這話,察覺江蘅在隱忍怒氣。
銀等忙問:“怎麼了?哥哥怎麼這樣生氣?”
“不是氣你。”
江蘅搖搖頭,抓了一個巷頭奴上前,“她確實是薛翠蘭,她的臉,就是叫他們給剝去的。”
“四里橋柳樹洞裡,那女屍也是,為什麼頭被砸爛,也是因為沒有臉。”
蒼頭奴戰戰兢兢。
江蘅踹了他一腳,“剩下的你自己交代。”
蒼頭奴跪得更深:“回江大人和幾位貴人,不是你們猜的唐宮引蝶粉。落胭齋真正貴重的是另一樣東西,瑩面丸。”
“那藥丸研成粉,塗在臉上兩個時辰,便能將整張麵皮揭下。”
秦五娘驚詫:“瑩面丸?那藥丸我平素也用過,豈不是……”
“不是市面上所售。”
蒼頭忙道,“這藥丸,落胭齋只對鬼樊樓出售。落胭齋新接了一個訂單,有官人的姑娘快要出閣,貌醜羞於行禮,他們正著急給女兒換張臉。所以才在瓦市上,抓了個丫頭來。”
江蘅將人拽起來:“主顧是誰?”
蒼頭奴急忙搖頭:“這我可不知!鬼樊樓裡規矩,官人您是清楚的呀!”
江莓道:“酬金幾何?”
蒼頭奴道:“五十萬緡。”
江衡冷哼:“能出這個價錢,家裡又有女兒將出閣的,汴梁也不剩幾家了。”
銀箏氣不過:“這落胭齋,原來還幹這種營生!”
江衡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一張臉的價錢,可比胭脂水粉高多了。阿箏,薛姑娘可識字?”
銀箏點頭。
江蘅道:“你勸勸她,讓她將遭遇細細寫下,我親自去跟高氏和那主顧算賬。”
……
傅春竹去鬼樊樓走一遭,臉色一直不太好。
平安還以為是嚇著了,正待寬慰兩句,卻聽傅春竹自言自語:“高公子那具屍體,咱們當時就應該扣下來。”
平安:“哈?”
傅春竹問櫃檯那邊的秦五娘:“鳳翔高氏是憑什麼起家的?”
秦五娘一愣:“唐宮引蝶粉,你不是知道嗎?”
“可這香粉,他們祖上是什麼契機制成的呢?”
傅春竹嘀咕,“早前,我在衙門打聽薛翠蘭案。衙役告訴我,早年知鳳翔府的一位官人,死的時候也是蝴蝶蔽天。”
秦五娘嘆氣:“此是商家秘方,你問是問不出來的。”
傅春竹摸摸鼻子:“我還真拉了個鳳翔人問了,聽說那官人生得俊逸不凡。”
秦五娘挑眉:“這麼一通牛頭馬嘴,你到底想說什麼?”
傅春竹知道秦五娘不明白,索性細細道:“那日見到高公子屍體時,我就發現了,吃屍體的蝴蝶,連衣袖之下的軀體都吃了大半,卻唯獨不吃臉。”
秦五娘一頓:“你覺得蝴蝶食屍也是幌子,實則他們要的,只是死人那張臉?”
傅春竹點頭:“歷來都是‘女為悅己者容’,這男人愛美起來可真不一般,還盡挑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