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瑩面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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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覆被皇城司監視著,頹廢了好幾日。

傅春竹今日去看他,見有客人來,仍是連頭臉都不梳洗。

傅春竹先按約定,將玉佩還回去:“薛翠蘭呢?”

蘇辰復怏怏:“你不是早知道了?”

傅春竹道:“知道什麼?知道你家娘子謀財害命?”

蘇辰復肩膀一聳,生怕院外的人聽到了。

傅春竹繼續道:“我知道你跟你娘子不是一夥的,甚至還想救薛翠蘭。說吧?你幾時發現娘子不對勁的?”

蘇辰復知道瞞不過去了:“我陪內人巡店時,每回聽到她夸人漂亮。隔天,那女子就再不上店裡來了。”

“薛翠蘭是落胭齋常客,某回內人來店裡,恰好看到她,誇了句漂亮。”

他揣著手,“我雖然本事不濟,可到底還想救一下人。”

說完,他又垂下頭,“可我最後還是沒能救下她。我家道中落,靠著高家,才勉強有口喘·息之氣,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傅春竹知道此人忠厚,嘆了幾聲,拍拍他肩膀:“現在你還可以救人,只要你肯大義滅親,站出來指認你娘子,衙門一定會徹查此事,再也不會有無辜女子失蹤了。”

蘇辰復盯著腳底,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傅春竹又問:“高公子屍體,你處理好了?”

蘇辰復一愣,臉上有些不自然:“問這個做什麼?我闖的禍,我自然自己擔了。”

傅春竹點點頭。

他手離開蘇辰復,看著蘇辰復身後,那邊另有一個“蘇辰復”走過來,在房間搜搜撿撿,不知道幹什麼。

那是三日前的蘇辰復。

傅春竹跟人辭行,跟這個“蘇辰復”走著。

面前人揹著口木箱子,裡頭盛著高公子的殘軀。

傅春竹原以為,他會走到高氏墓地,或是朝廷收容無名屍體的漏澤園。

結果,卻見蘇辰復閃身躲到了一處橋洞底下。

他將那屍體壓在橋墩下,餘下一顆頭,抱在懷中許久。

傅春竹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明明看的是三天前的場面,仍叫他渾身冷汗不止。

他站在那裡有兩個時辰之久,最後看到,蘇辰復將懷裡高公子的臉皮,揭了下來。

……

“咔噠。”

一聲輕響,嚇得傅春竹差點跪下,他回頭見是平安。

“公子?你在這兒做什麼?”

平安一動,腳下枯枝又咔噠一聲。

傅春竹急忙抱住他,躲在樹後,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平安覺得主人從鬼樊樓回來,整個人都魔怔了。

他問傅春竹:“公子你剛剛在幹嘛?衙門那邊說,高氏和鹽鐵副使胡大人都認罪了。”

傅春竹恍惚了一下:“都認罪了?”

平安點頭:“你一大早不是去找了蘇辰復嗎?他倒是拎得清,晌午就去了公堂,站出來指認了高瓊丹罪行。”

“怎麼會這樣……”傅春竹暈暈乎乎。

平安生怕他摔了,一路攙著人,回到苦晝短。

秦五娘見狀問道:“你家公子這是怎麼了?”

平安擺擺頭,表示不知道。

傅春竹一個人嘀咕:“蘇辰復,他才是真正的惡人,那些女子麵皮全是他揭下的。”

秦五娘和平安對視,不知道他說的什麼瘋話。

忽然,又見人自己坐下:“不對,若真是這樣,高瓊丹遭指控時為何不反駁?”

“她自己甘心替夫君頂罪也就罷了,可蘇辰復此番毀的,卻是高家整個基業,那高小姐當真是個情種嗎?”

傅春竹自言自語好一番,又想起了薛翠蘭。“薛姑娘情況怎麼樣了?我去看看她。”

秦五娘道:“先別急,我有件要緊事,要同你說。”

她問傅春竹,“你還記得前幾日,我們去找高公子屍體,我帶去的蠟燭罷?”

傅春竹點點頭,螺鈿匣子盛的蠟燭,誰會不記得?

秦五娘道:“那蠟燭裡有迷魂香,凡人聞到那香味,都會在夢裡遊一遭。”

“我預備著,就是怕路上撞見人。結果你看到了,巡街的衙役和洗衣的那老嫗,根本看不到我們,因他們已在夢裡。”

秦五娘提醒:“你再看蘇辰復,那晚情景你還記得?”

傅春竹回憶:“他跟我們說話聊天爽利得很,絲毫不像夢遊之人。”

秦五娘點頭:“我也是才記起此事,還擔心蠟燭拿錯了。可我不會拿錯,因為那香燭只對活人有用。”

傅春竹渾身一戰:“你說蘇辰復已經死了?”

秦五娘搖頭:“我是說,蘇辰復不是人。”

秦五娘又問,“你剛剛神色倉皇,是探到什麼新訊息?”

傅春竹坐下來:“蘇辰復三日前,埋了高公子的殘屍。埋的時候,剝下了高宏的臉。”

秦五娘一驚:“你說,蘇辰復才是造‘瑩面丸’的人?”

她想了一下,“我們只盯著落胭齋的主人高家,倒忘了蘇家也是做香粉的。”

傅春竹搖搖頭:“我也想過蘇辰復是幕後黑手。可高瓊丹並非尋常女子,甚至是高家真正的主事人,蘇辰復指認她,為何她不反駁?”

“你是說,她有什麼軟肋,落在蘇辰復手上?”

秦五娘道,“你跟清蕪想的倒是一樣,高瓊丹認罪太快,他疑心其中有什麼隱情,已經去查此事了。”

傅春竹疑惑:“清蕪是?”

秦五娘笑:“就是皇城司指揮使,江蘅江大人。我同他兄弟倆,少年時便相識,他家那個小蛇妖都吃醋了。”

她想起此事又好笑,還打趣那小丫頭:“你將清蕪看得這樣緊,何不早早同他圓房,將夫妻做實了?”

銀箏又是羞又是惱:“我是妖怪!貿然與人結合,會損哥哥陽壽的……何況,事情一旦教天庭得知了,給我安個‘熒惑男子’的罪名,這麼一罰,我不知幾生幾世才,能再見他了!”

說話間,外面風簾一卷,他們談論的人,正好走了進來。

“傅春竹是吧?”銀箏施施然問。

傅春竹應了。

看眼前女子,跟人類閨閣少女,別無二致,頭上甚至還簪了朵時興的金縷花。

哪裡想到,她真身會是幾丈長的大蛇呢?

“指揮使讓我來轉告你,鳳翔高氏,現今雖以香粉聞名天下,在此之前,卻也只是瓦市上的耍戲人。”

她問傅春竹,“你再猜猜,他祖上要的是什麼戲?”

這一偏頭,又有幾分妖精的狡黠。

傅春竹失笑:“瓦市上諸般戲法雜多,我哪裡猜得到?”

銀箏得意了:“傀儡戲!”

高氏先祖高渠安,靠著傀儡戲起家,有蝴蝶天天飛來看他耍戲,整日整日地停在他頭巾上。

旁人都笑,說那蝴蝶都成他巾環了。

高渠安也笑,說頭上那“巾環”,直至入土他都不會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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