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碼頭麻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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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葉在枝頭顫悠悠懸著,河邊行人經過,啪嗒掉進水裡。

阿貴拿酒槽逗魚,正逗得開心,被枯葉一驚,恍覺日頭都快掛上柳樹梢了。

汴河碼頭喧譁聲傳來。

他趕緊擱下粗瓷碗,摸五個銅板放桌上,就往那廂跑。

河裡小黑魚,一探一探跳出水面,像是饞那陶碗裡的剩酒糟。

阿貴來得不算遲,碼頭上卻已經有工人扛了貨物回。

沒半晌,接連又有兩艘貨船靠岸,他趕緊去領事那裡報到。

此時,太陽已經離了樹梢,汴河兩岸小販遊人都多了不少。

人聲沸沸,喧喧嚷嚷,擠得虹橋都沒地方落腳。

阿貴身子骨年輕,力氣大,肯幹活。

兩個時辰下來,他腰上插著的竹條,已經比旁的工人都多。

那竹條,是領事拿來計數的算籌,也是日暮發放工錢的憑據。

阿貴抹了把汗,思忖還要再搬多少貨,才夠在汴梁租一間像樣的院子。

他連月來,天天睡在太平寺的大通鋪,寺廟住持已經很有微詞了。

歇息沒半晌,阿貴又扛起一個麻袋。

這麻袋剛到肩上,他整個人一抖,大熱天裡,像被人兜頭從後脖頸灌入一桶冰雪。

旁邊人注意到了:“傷到腰了?”

阿貴搖搖頭,什麼話都沒說。

碼頭上,依舊熙熙攘攘。不遠處,南來北往又開來兩艘貨船,差點要在虹橋相撞。

岸邊香飲攤的老婆子,出來收拾茶碗,她點檢了銅板。

看到阿貴走偏了位置,扛著麻袋,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揉了揉眼,似乎看到那後生背上,生出了什麼東西。

“唉,年紀大了。”

她再揉揉眼,還是看不清明。

不知道那麻袋像塊魚皮一樣,癱了下來,幾乎要把阿貴給吞了。

……

傅春竹左挑右撿,才在汴河邊兒找了處柳蔭。

兩岸柳樹修得勤,為怕絆住河上船隻,百年老柳頭上都沒多少新綠。

平安在旁邊替他搖扇子,搖著搖著,風直往他自個兒身上招呼去了:“公子,咱們要在這裡等到何時啊?”

傅春竹站了一會兒,饒是輕薄的輕容衫子,也悶出層薄汗來。

他鼻子一皺,將身邊牛虻趕走,後知後覺身上沒有涼風,一把將蒲扇搶了來:“快了,看見前邊雙頭船沒?”

平安爬到柳樹幹,去瞧江心那搜雙頭大船,船身吃水很深,首尾各有五個船伕划槳。

平安小心辨了辨:“江大人要你查的不是官船嗎?這分明就是運貨的商船嘛!”

傅春竹敲他一下:“就你機靈。”他壓下聲音,“這案子不比尋常,你給我小心些。”

平安嘴巴抿得死緊,乾脆不說話。

傅春竹新接的案子,確實棘手。

皇城司得到密報,元豐以來,進京的船綱,每回都會少一艘船。

而且不單船上貨物,連開船的船工們,也都陸陸續續消失了。

傅春竹驚詫,以為自己聽錯了:“丟了整整一條船?”

江蘅點頭:“此事發生不止一次,而且做得神鬼不覺。那些消失的船,包括船上貨物,到了京城入府點庫時,竟然沒有一處衙門通報異常。”

傅春竹嘴巴驚得老大。

他此前在奉宸庫當差,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

船綱入京,不是一兩個衙門能安排的。

其間發運、轉運,禮部甚至戶部諸司,都要上前過問。

誰又能隻手通天,讓一整艘船消失,並且點檢貨物時,還能沒有差池?

“奉宸庫左令官祁維光?”

江蘅道:“他還沒有這般本事,何況入京的船綱,貨物並不是樣樣都往奉宸庫送。”

傅春竹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跟他共事多年,對他品性自然不疑,只是這麼大的事,連祁維光都沒瞧出端倪?”

他又問江衡:“既然埋伏這麼深,你們又是哪裡得的訊息?”

江衡道:“荊湖北路有個官員上了份扎子,說明了此事。他那扎子卻只是耳食之徒,道聽途說。”

“而且其中內涵甚廣,核驗扎子的銀臺司,怕這東西引來太多風雨,就給駁了下去。順便抄送一份到我這裡。”

傅春竹琢磨半晌,還是覺得匪夷所思:“萬一是空穴來風呢?”

江蘅笑了一下,眼裡卻沒有笑意:“最好只是空穴來風。”

……

“這麼大一件案子,就讓你一個人來查。”平安嘟囔著。

傅春竹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好妄自行動,分析幾日,還沒想好從哪邊著手。

那邊,青魚市又出了樁稀奇案子,一個人慘死在染坊後院。

院裡,高高低低晾曬著諸多布匹。

六月六日,是城北崔府君生日,汴梁風俗,此日宣獻各類絹帛為崔府君著新衣、洗舊塵。

染坊匠人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口渴,去旁邊水缸裡捧口水。

才看到有個陌生人,先他一腳站在那兒,腦袋整個都探進了水缸裡。

他只道這人渴極了貪涼,等察覺不對勁,已經晚了。

若只如此,還稱不得稀奇。

傅春竹探到,此人是碼頭上卸貨的勞工,慣在汴河邊行走深諳水性,斷不可能被一口水缸淹死。

其二更驚愕的是,此人死的時間是未時,染匠發現他時是申時,足足隔了一個時辰。

死人是怎麼能走一大段路呢?

“阿貴啊,他原來是江上跑船的,生活辛苦又漂泊無定,就背井離鄉,跑來汴梁討生活……”

開封府來了人,傅春竹退到一邊,聽到百姓有認識死者的。

他忙湊過去問:“老人家,你知道阿貴什麼時候開始不跑船了嗎?”

江衡說,船工連著貨船一齊失蹤,這阿貴會不會就是從那船上下來的?

他心裡帶著希冀,老丈卻沒給他想要的答案。

好在,給傅春竹指了條路:“這我可不知道。你上碼頭打聽去,有個姓黃的領事,他們活計都是他來安排!”

……

“到了。”

貨船一靠岸,傅春竹終於從柳蔭下挪身。

死人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碼頭工人卸貨計數的竹條。

他手裡這根刻著“黃字卅三”。

貨船的領事下了船,傅春竹見他懷裡抱著一捆竹條,每根上頭,跟他手上這根一樣有道紋飾。

看來,幹苦力的,也跟諸般買賣一樣,也要防止“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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