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響水螺(1 / 1)
傅春竹哼哼兩聲:“理當是同一個,是不是神仙就兩說了。”
孟長河也搖搖頭:“生奪民財,哪有這樣的神仙?”
傅春竹開心:“既然孟大哥也這樣想,那不如咱們一起去會會這江神?”
孟長河卻沒多少興趣:“風浪既然平了,青臣還是安安心心回汴梁得好。”
“我怎麼能安心?”
傅春竹將人拉到幽僻處,“馮尚書於我有知遇之恩,現在綱船出了事,上千斤貢茶就這麼被偷了,你不會以為真是石弧來扛吧?”
“他背後可有皇后撐腰,到時候牽連下來,身為禮部尚書的馮矜,肯定第一個問責。”
孟長河無奈,他對這些朝野之事人間富貴,確實不關心。
莫說一船茶葉,整個綱船貨物沉了,他也不感興趣。
但是傅春竹說,死了一個人。
“死的那人是誰?死得很蹊曉?”
傅春竹忙點頭:“若是壽終正寢,也輪不到皇城司來查。”
他央求孟長河,“你本事那麼大,幫我找找江神罷?”
孟長河無奈:“我沒那麼大本事。”
傅春竹不肯作罷:“那你就沒有別的神仙朋友?”
孟長河一頓。
他倒是真認識一個,而且他那個朋友,怎麼有幾分像偷茶葉的賊?
他只想了一瞬,平靜江面突然跳出朵水花,一尾魚彈起來,差點要甩上他的臉。
傅春竹一把捉住,他肩膀一抖,如臨大敵。
方才一剎那,周圍明顯有不屬於人類的靈氣。
幸而,只半晌,那靈氣就散了,傅春竹轉而研究手裡那尾魚。
魚咕嚕一聲,吐出來一顆螺螄。
傅春竹愣了好半晌。
忽然不知道想明白了什麼,跳起來,將魚塞進孟長河懷裡:“孟大哥!我有急事,回頭再聊!”
孟長河小心捧起那條小魚,朝隔岸輕輕一笑:“任子期,我就小心懷疑一下,這也生氣?”
……
傅春竹攥著那顆螺獅。
昨夜風雨,竟讓他們綱船生生改了河道,幾艘大船連人帶貨,被挪到另一支流。
官吏們都在岸上歇整,要重新改換線路去汴梁。
他到岸上找了處賣水產的:“勞駕,幫我看一下這可是響水螺?”
老闆看了一眼:“是響水螺不錯,這玩意兒只有太湖才有啊。”
傅春竹明白了,火速通知平安,去元字船底找東西。
他被綱首一通賣慘哭得分了神,竟然一點都沒懷疑他話裡真假!
不多時,平安就在船底兜了一堆東西出來。
果不其然,全是響水螺。
“如果當時船上確實發了大火,就算木頭刷了漆能受熱,這響水螺卻嬌貴得很,溫度一高它們自然脫離船底。”
傅春竹把那兜子螺螄扔綱首面前,“這艘船根本沒有著火!貨物是你們自己偷走的!”
綱首被拆穿,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他臉上帶著那種居高位者的從容,跟昨日伏低做小的態度,彷彿換了一個人:“傅公子,傅春竹,我提醒你,此事石大官人還不知道,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
傅春竹一愣:“你什麼意思?”
綱首道:“我們往來江上幾十年,他石弧不過一個臨時調來的發運使。我們為誰辦事,傅公子難道想不到嗎?”
傅春竹手指緊了緊,他不敢去懷疑。
綱首道:“船馬上就到汴梁了,到時候是幫我圓謊,還是戳穿我,悉聽尊便。”
……
平安見他臉色很不好,著急道:“公子怎麼了?那鱉廝又說話氣著你了?”
石弧也聽到這話:“你單獨去找綱首了?問出什麼了?”
傅春竹搖搖頭,替石弧惋惜:“此事說來只能算倒楣,大人頭一回押送綱船,就出這檔子事。”
石弧搖搖頭:“我想開了,左右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江神奪去的,我一個凡人還能管江神不成?左右被娘娘教訓兩句,回去繼續混吃等死。”
“倒是你們奉宸庫,還有禮部那邊,祭祀在即,誤事了可不好。”
傅春竹看他,石弧那張臉,還是跟平常一樣。
他這人看著直率天真,沒有心計,交友只憑意氣。
剛剛那番話,究竟是無心,還是威脅呢?
傅春竹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石弧道:“這種時候了,但說便是。”
傅春竹道:“祭祀一事,說起來,好像只跟禮部有關係。可您是皇后的人,您押送的綱船出事,傳出去,外人只會說皇后袒護親眷,識人不明。”
“大官人雖然生來富貴,可我記得,你們家中也是有幾個存了邯鄲之志。事情一傳開,你的那些兄弟們,可就真的跟仕途無緣了。”
石孤脊背一涼:“這我倒是沒想到。”
他問傅春竹,“傅兄有何見教?”
傅春竹道:“船上事情,只有我們知道,旁人不知道,裡頭貢茶已經掉了包。”
石弧不敢想:“傅公子意思是?”
傅春竹點頭:“大官人若是信我,給我三日功夫,船裡東西。我悉數歸還。”
“只是,待會兒前來接引的,是奉宸庫祁維光。此人心如明鏡,一絲不苟,還望大人拖住他,不要讓他點檢元字號船上的貨。”
石弧道:“這不合適!”
他急了,“貢茶失蹤。本來就跟我沒有關係!”
傅春竹道:“那就看大官人敢不敢賭了,你賭江神,還是賭我?”
平安看著這樣的傅春竹,十分陌生:“公……公子?”
傅春竹沒說話。
孟長河走出船艙,像是沒有聽到方才那筆交易。
傅春竹先跟他告別:“我還有事,孟大哥在汴梁多待幾天罷?等我忙完,找你喝酒。”
孟長河點頭:“我等你。”
傅春竹又朝他鞠了一躬:“船上之事,還要多謝孟大哥了,那魚不是無故跳上來的罷?”
孟長河只笑一笑,便下了船。
傅春竹讓皇城司去找綱首的家人,皇城司查出來,他沒有家人在汴梁。
傅春竹輕笑一聲:“果然。”
他跟平安道,“去東水門!”
平安奇怪:“去那邊幹嘛?”
傅春竹道:“你還記得船上罷,風浪那麼大,石弧的衣裳居然半分沒有沾溼。”
平安倒是沒注意到:“真有這事?”
傅春竹點頭:“石弧領發運使之職,外人都道是皇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