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界身(1 / 1)
孟長河便也笑:“你點名要找祝無貧,看來求的不是小事啊。”
他們三人聊得火熱。
江菽一頭霧水:“這祝無貧是何人?他不來,找別人不就行了?京中手藝人又不止他一個。”
傅春竹搖頭:“江大人說要找他,那就非他莫屬。”
他緩緩道:“論雕琢之技,三百年來也只有這麼一個祝無貧。”
……
“聽說他有三枝鐵筆。其一與尋常無差,靠的是他自家手上功夫,雕刻之物可供禁中。”
“其二筆如鋒芒,刻至微至精之物,如棗核粳米之屬。有些太學生,會花重金請他協同作弊,方寸之木,可刻整篇《論衡》。”
“其三筆如彎月,刻至堅至厚之物,如南山頑石,東海玄鐵。開寶寺那三丈高的無量佛,就是他的手筆,傳聞一夜雕成。”
江菽有些稱奇:“世上竟然有這般人物?”
銀箏撐著腦袋:“你而今成了家,整天美嬌娥相伴,自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了。”
她衝江蘅狡黠一笑,“這祝無貧還在汴梁城裡,不過,他呆的地方是界身。”
江菽奇了:“怎麼連你也知道祝無貧?”
銀箏伸手倒酒,腕上不知幾時,多了個黑鐵鐲子。
恰逢小二來上菜,待看清楚了,迸出聲慘叫:“蛇!蛇!”
孟長河搖頭斥了句:“胡鬧!”
傅春竹後知後覺,回身去看,方才光顧著喝酒了,倒沒發現,桌腳地面全都是水蛇。
還有些,正順著窗沿爬上來。
銀等才不怕被大哥訓,她吃吃一笑:“我有眼線吶。”
……
宣德樓往東行百二十步到東角樓,南面便是十字街,再南行至一通巷,名曰界身。
“這條街巷,是金銀彩帛交易之所。進行的交易,往往一筆動輒千萬。”
江蘅道,“祝無貧這名字起得好,能在界身安身,當真是一世無貧了。”
界身之內,樓閣店鋪,雕樑畫棟無數,氣勢軒昂,直逼雲天。
孟長河看著樑上圖寫禽獸,畫彩仙靈,讚歎一番才道:“憑祝無貧之名,找他應當容易得很。”
他回身問江衡,“倒是忘了問,你來這裡為公為私?”
江蘅搖頭:“公私又有何區別?界身之內多是貨殖交易,我雖為皇城司指揮使,皇城司監察百官,可管不了商賈。何況,單這一條街的稅費,便可養足整個汴梁城。”
說話間,他便找人打聽祝無貧。
豈料,街口行人,本來正眼不瞧他們。
祝無貧三字一出,霎時人群湧了上來:“你們找祝無貧?你是他什麼人?”
江蘅一愣,還當祝無貧身份尊貴,名字輕易提不得。
已經有人上手,揪了孟長河衣服:“你小子認識祝無貧,那就替他先還錢來!”
江蘅眉頭一皺,使巧勁將那人推開:“祝無貧欠你們錢?多少錢?我來替他還。”
那人伸出一隻大手:“不多不少,五十兩!”
江蘅便取出一個元寶給他。
哪知那人看都不看,話裡頭很有些鄙夷:“誰說是銀子了?他欠我黃金五十兩!”
江衡權衡了一下,索性將錢袋扔過去:“自己數。”
旁邊人覷到光景,全都圍上來:“公子替人還債,哪有隻還一家的道理?”
有幾個膽大的,甚至上手要搜他身。
江蘅耐性耗光,便直接橫刀出鞘:“我再問一句,有誰知道祝無貧?”
人群總算安靜了下來。
有人認出了那把刀:“喲!是皇城裡的官爺!”
“官爺是來捉拿祝無貧的麼?那廝欠錢貓起來,找不著人了!”
江蘅收刀回鞘:“他人在哪兒?”
終於有懂事的答話:“前些日子,有人在迎春坊看到了他。大半個月前,又見他出現在揖雲閣。”
“你往遇春樓找,他三日前,剛給那兒送了一把銅壺呢!”
遇春樓?
江蘅跟孟長河對望一眼,這祝無貧,來了界身,怎麼混得反不如從前了?
……
“遇春樓是界身最下作之所,樓主人乾的,淨是些拾人牙慧的生意。別人賣不出去的東西他賣,別人收不了的東西他收。”
孟長河嘆息,“祝無貧的手藝,放在市上千金難買,怎麼到了界身,竟淪落到如此境地?”
江衡看到他衣領褶皺,很有些過意不去:“方才那些人,唐突孟先生了。”
孟長河笑笑搖頭:“你我相識多年,何必見外?清蕪還是想想,怎麼弄到錢吧,沒有錢,我們連遇春樓都進不去。”
江蘅聞言也嘆息,他生在司徒之門,長於富貴之所,倒也是頭一次為孔方兄發愁。
兩人正在街口徘徊,身後突然勁風一起。
江蘅側身躲過,一隻暗器破空而來,險些要擦著他喉管。
只瞬間,江衡手中刀便離了鞘,孟長河忙去看被打落在地的暗器。
“竹鑷子。”他眉頭一蹙,“再快半分,倒也能要了人命。”
青竹齊端端破作兩半,江蘅眸光一冷:“看來這祝無貧,欠的不止人家錢吶。”
他讓孟長河退三步。
長河不解何意,腳下剛站定,就見江蘅刀鋒一轉。
旁邊閣樓,嘩地一聲轟然倒下,琉璃瓦片四散飛逃。
那邊有人驚呼了一聲,江蘅不等煙塵散去,直接將人抓了過來。
兩廂都吃了一驚:“傳春竹?”
“江大人?!你要練刀,好歹找個沒人的地方,不由分說就拆了人家一間閣子,回頭主人找上門怎麼辦?”
傅春竹還在撣身上的木屑。
孟長河問他:“你來這兒做什麼?”
傅春竹嘆了口氣:“我說兩位大哥,昨夜隔岸那燈火你們忘了?我回家打那條巷子過,還沒回過神,就被蔣秀才抱了滿懷。”
“夜裡出嫁的是他娘子,被不知什麼妖怪強娶了,病急亂投醫,求我幫忙呢!”
孟長河跟江衡對望一眼,似乎並未聽懂他話裡意思。
傅春竹這便跟兩人細說昨夜遭遇。
“細算起來,要說到七八個月前,蔣秀才仗著祖上一點閒錢,日日飛鷹走犬不著家,他娘子長久冷落閨中,就跟人私通了。”
“某夜,被蔣秀才抓了個正著,快要將人打死之際,那位主顧留了一堆銀票。”
“蔣秀才沉迷關撲,正囊中羞澀呢,看到錢後,忘了正事,就讓那廝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