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算命瞎子(1 / 1)

加入書籤

昨夜,蔣家娘子哭哭啼啼,梳了紅妝,要跟蔣秀才訣別,他著急一問,娘子這才道了實情。

蔣秀才才知,原來那錢不是好拿的,經此一遭害怕得緊。

再看市面上,沒人認得那錢,便覺得是妖物,急於脫手。

傅春竹將銀票遞到兩人面前:“我看了錢才知道,蔣秀才他們碰到的,必定不是妖怪,這明明白白是人間之物吶!”

江衡伸手接過,這沓銀票,跟官府印的交子大不相類,上面金額巨大,是尋常十倍之值。

“這是界身才會用到的錢。”傅春竹跟兩人解釋,“所以我便到這兒來了。”

孟長河卻奇怪:“你要回家,從薊門橋過去就行。何必繞遠路,去順義坊?”

傅春竹笑得意味深長:“中秋良辰,孟大哥就不許我有點私事?”

所幸,江衡不關心這個。

他把銀票收進懷裡,跟孟長河道:“行了,咱們有錢去遇春樓了。”

傅春竹一愣,看這情況明白過來:“江大人,你可是官差。”

他提醒人,“就這麼將證物私有了?”

孟長河卻見怪不怪:“他向來如此作派,青臣習慣了就好。”

他笑了一聲,“為大事者,不拘小節。”

傅春竹無奈,左右他也是要往界身去的,有錢開路也好。

他四周看了看,幾步外高立一座牌坊。

上書:界身。

“那兒才算是真到了界身地界?”

孟長河點頭:“界身,以身為界,能辨身份的,自然是手中錢帛。”

牌坊下,站著兩名閽者,傅春竹到底惦記自己“證物”:“以江大人的本事,要進去也非難事,何必非要白白送人銀子?”

孟長河道:“不從他那裡買牌號,你進去了,裡頭貨商不會拿你當人。交易買賣還另說,行走問路都沒人搭理你。”

傅春竹挑眉:“孟大哥對界身這麼熟悉,難不成,在裡頭也有商號?”

孟長河笑笑搖頭:“我一個木匠,哪來這許多錢?只是一架《送子天王》屏風,叫裡頭一位官人買了去,得他賞識,邀我一敘而已。”

江蘅已跟閽者買了牌號,那牌號原來是金頁子,上頭文字歪歪扭扭,似鳥似魚。

孟長河道:“蟲鳥篆,寫的就是‘界身’二字。為的就是怕人仿造。”

他嘆口氣,跟江蘅道,“行事如此謹慎,看來縱然去了遇春樓,我們也未必能輕易找到人。”

果然,三人找到遇春樓時,並無茶博士上前伺候。

他們是生面孔,界身只認砸錢的老主顧。

傅春竹看到裡頭光景,皺了下眉:“這遇春樓,好歹開在界身,怎麼連外邊正店都不如?來來往往這麼多閒漢?”

他說的閒漢,倒也並非倚在門首無事可做的。

反倒上上下下,桌前桌後跑得勤,為真正來吃茶買貨的貴人們跑些腿子,掙點家用。

旁邊茶客答話:“要不怎麼說是界身最次之地。不過也有一樣好,此處多看看,說不定能撿到便宜,有些富貴人家落難了,不好出手的物件,都往這裡頭送。”

他手裡轉著虎魄扳指,看來已經撿著漏了。

江蘅捻出一張銀票:“誰知道祝無貧在哪兒?”

立馬有閒漢上前搶了銀票:“我知道!晌午正在此地喝茶。”

江衡便問:“那他現在何處?”

那閒漢道:“官人,這是另外的價錢。”

江蘅嘖了一聲。

傅春竹失笑:“這裡人都在包庇他呢。”

江蘅自然看得出來,便乾脆將懷裡銀票一揚:“有誰看到他了,只管來領!”

傅春竹阻攔不得,暗自心疼,這錢能買下整座會仙樓了!

頓時人群湧動,不光閒漢,連裡頭客人都跑來搶銀票。

唯有二樓一個茶博士,埋著頭倒茶。

江衡翻身上樓,直接將人領子揪住:“滿室銀票都不搶,遇春樓的夥計倒是好修養,祝無貧在哪兒?”

那茶博士唯唯:“官爺在那兒,可不得行兇!界身自有界身的規矩。”

“規矩?”

江蘅掏出竹鑷子,“我人還未進界身,便有人要殺我。如果這是你們的規矩,那我進來討個公道還行?”

他把人提到欄杆外:“要麼交出祝無貧,要麼告訴我,誰是兇手?”

茶博士冷汗剛竄出來,孟長河在樓下喊:“清蕪,放下他罷!我找到祝無貧了。”

傅春竹正在一旁舉頭看戲,聞言一愣,見孟長河盯著賬房先生。

只一眼,他便也明白了,這算賬的戲,未免做太足了。

區區一個賬房,手邊居然還放著一本《五經算術》。

傅春竹搖搖頭:“殺雞焉用牛刀。”

孟長河走過去,撥了一下人家手裡算盤,重新劃拉幾下,算出一個數字來:“方才那桌客人吃的茶錢一共六吊。像你這種演算法,遇春樓家底都要被你賠光了。”

那要離店的客人一聽,斥了聲:“聒噪!”

到底老老實實,將少的茶錢補上了。

賬房先生——便是也祝無貧,嘆一口氣:“你們找我作什麼?”

江蘅下了樓:“有事相求,請先生跟我走一趟。”

祝無貧道:“我金盆洗手多年了。”

江衡便也不多話,拿出博古架上一隻銅壺,丟給傅春竹。

傅春竹接過來,跟人打了聲招呼:“不才,鄙人曾在奉宸庫當差。”

奉庫乃太府寺下轄二十四司之一,網羅天下奇珍。

他仔細看了看,銅壺壺面河川走勢奇巧,山巒堆雪,正是祝無貧手筆無疑。

傅春竹心下有數,便要了一盞茶,對著天光,叫人看銅壺腹中。

裡頭陰刻三字,祝無貧。

祝無貧推辭不得,無奈道:“行罷,我跟你們走一趟。”

末了又道一句,“這位公子既然識貨,想必也知道我的價錢?”

傅春竹摸摸鼻子,去看江蘅。

江蘅警見門口的閒漢,彎腰伏身正打算溜走。

他右手一揮,用內力使出股勁風,樓里門窗忽然哐哐作響,一扇扇關上:“方才的銀票都拿出來。”

底下人哇哇一片。

江蘅充耳不聞:“人是我們自己找到的,怎麼,還要付你們工錢?”

……

傅春竹給自己斟了盞茶,“江大人今日,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問孟長河,“孟大哥初見時,有沒有被他嚇到過?”

孟長河笑:“我見他第一面,便被他拖去了窯子。”

傅春竹眼睛一亮:“還有這等好事?”

孟長河搖頭笑笑不理他。

那廂祝無貧收拾包袱去了,江蘅盯著他去處,提防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一下子溜了。

旁邊丙桌坐了個瞎子,穿身僧袍,卻又戴著道冠,不知道是不是叫人捉弄了,滑稽得很。

“祝無貧答應的事不會食言,他技藝高超,所需的東西比旁人繁雜,收拾起來,自然要費一番時間。”

傅春竹見他生得一臉苦相,說話又氣力不繼,本不欲理他。

忽然,簷角風鈴一響,江菽從窗外鑽進來。

先朝傅春竹看了眼,又跟江蘅道:“苑娘說,不是她那兒的妖怪。故而,要麼昨晚來的不是妖怪,要麼那妖怪來頭太大,她管不了。”

此話,倒是跟傅春竹推測的無差,只是驚訝道:“你怎麼進來的?”

江菽也驚訝:“不是你跟我約了界身見?進來半天打聽到什麼沒?”

傅春竹搖頭,剛要說銀票被他大哥剋扣了,手上線索全無。

隔壁瞎子卻不安寧,自己搭話:“我今日沒開張,幾位貴人既然來了,我就免費替你們算上一卦。”

江菽看那人,看打扮,一時分不清是佛是道。

瞎子卻好像猜中他心思:“你管我是和尚還是道士,你只消知道,我能窺天命就行了。”

江菽好笑,將手伸過去:“那便有勞了。”

豈料,瞎子手搭上去,摸了半晌:“去去,你不是人!”

江菽氣得跳腳:“你這瞎子怎麼說話呢?!”

傅春竹噗嗤笑出聲:“你進來沒買牌號吧?”

他把懷裡金頁子給江菽看,“他們只認這個,沒有金頁子在界身便不算人。”

江菽瞭然,唾了一口,又伸手在瞎面前招呼:“可他不是瞎子嗎?怎麼知道我沒有金子?”

“他捉弄你呢。”孟長河出了聲,“有大門不走從窗戶進,自然沒有金子。”

瞎子哼唧兩聲預設。

江菽便把孟長河手腕拿住:“你再算算這個。”

瞎子便又給孟長河把脈:“可惜可惜。”

也不明說,往長河手心裡,劃了六個字。

有仙緣,無仙骨。

孟長河一愣,忽然一笑:“先生高明。”

江菽眉毛一挑:“這老東西說什麼?”

瞎子又自顧自去摸傅春竹,奇道:“這位公子,倒是生得一副仙骨。”

幾人俱是稀奇,又聽瞎子道,“可惜,眷戀俗世久了,仙骨為之同化。”

他掏出一疊符篆,“每日一劑,加當歸三錢,獨活七兩,燒成灰泡水喝,三月即可洗骨。看施主有緣,收你紋銀二十罷了。”

這下,連傅春竹都給氣樂了。

江菽嗤笑一聲:“七兩獨活,怎麼不加紅豆三錢,蓮子五分,煮粥當飯吃呢?”

瞎子充耳不聞,手剛要搭上江蘅,不料撲了個空。

江蘅耳邊一直聽著樓上動靜,忽然道:“祝無貧跑了。”

他提刀就追了出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