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蜃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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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幾人一下子明白過來,江菽回身就要揍人:“這瞎子跟那廝是一夥的!”

“溜得倒挺快。”

傅春竹道:“你跟一個瞎子計較什麼?”

江菽搖搖頭:“我說祝無貧。”

孟長河道:“無礙,清蕪會追上他的,他跑不了。”

江蘅幾乎同時追了出去,可到底是第一次來界身,縱然他身手再好,在這樓閣麴院裡,始終不好施展。

江蘅耳邊聽到聲響,可廊腰縵回,始終讓他見不到人。

又是一扇影壁,橫在前頭。

江蘅無奈,正要攀上屋簷,忽然,一個奶娃娃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

他心下正奇怪,孩子身邊怎麼沒有乳母,就見那奶娃娃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江蘅順著追出去,沿途不時有侍女菩薩穿梭而來,一一給他指路,到最後,連天王座下瑞獸都來了。

江蘅明白過來,這便是孟長河說的《送子天王》屏風。

他雕的人物,在界身待得久,通通都從屏風上下來,給他指路了。

孟長河能刻木成靈,江衡是知道的,沒想到在這界身深處,還是得憑他這番本領,幫襯自己。

江蘅剛追上祝無貧衣角,眼見要將人拿住,忽然,祝無貧取出筆來,刷刷划著什麼。

又是一扇軒窗隔開,江蘅急身一轉,生怕跟丟了人。

驀地,一隻大象突然出現,直接擋了他全部去路。

江蘅一驚,京中只有玉津園養了獅子大象,方寸之地,這龐然巨物從哪裡來?

他還沒仔細琢磨,就見這大象似乎被人激怒,筋骨聳起作博人狀,模樣煞是駭人。

江蘅摸著手中刀鞘。

祝無貧就在對面,他去路被堵了結實。

江衡此時很有些猶豫,要從此路過,怕不是得斬了這巨獸才行。

刀鋒出鞘半寸,忽然眼角瞥到什麼東西。

江蘅一看,象背上搭的錦氈,紋樣花色,居然跟昨夜瓦市上一樣。

他霎時明白過來,心下沒有負擔,揮手便朝大象砍了過去。

巨物轟然倒地,灰塵散盡,天井中,只剩半截羅漢樹幹。

“聽說先生一夜之間,能刻三丈高無量佛,我還當是傳聞,今日一見,原來傳說是真的。”

那祝無貧就斜欹在樹後月亮門上,不意江衝輕鬆破了他的局。

他端睨江蘅:“我說這位官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必咄咄相逼?”

江蘅走到他面前,掏出金頁子:“先生不必顧慮,工錢我出得起。”

祝無貧搖搖頭,眼底沒什麼光彩。

他看著倒下的羅漢樹,又重重嘆了口氣:“不是錢的事,有人給我算過卦,接了你們這活兒會死人。”

……

這廂遇春樓裡,孟長河慢慢道:“苑娘那邊說了不是妖怪?”

江菽道:“只說不是他們認識的妖怪。”

孟長河道:“那便是了,如果有別的妖怪,妖氣太重,銀箏一定會察覺。就算她沒有察覺,有大妖在,她召喚的那些小蛇也不敢上前。”

傅春竹琢磨:“孟大哥的意思,我們還得再去蔣秀才家裡一趟?”

孟長河點頭:“祝無貧這邊,清蕪一個人就行了。先去看看蔣秀才的銀票,究竟哪裡來的。”

幾人便又輾轉去了順義坊。

穿過桑家瓦子,再上一座短橋便是了。

孟長河看傅春竹走得輕車熟路,輕輕盛眉。

縱然他昨日真去尋花問柳了,也不該走這條路罷?

“能說的,我都跟這位公子說了!”

蔣秀才眼底蓄著血絲,開始還有耐心,最後硬生生生出幾分埋怨。

“我內人犯了六出,不守婦道跟人勾搭,那銀票是買她的人留下的!”

他恨恨朝院外看一眼,知道鄰人少不得嚼舌根,十有八·九都在看他笑話。

孟長河掂量道:“你跟傅公子說,昨天夜裡,家裡桌椅板凳都長了腳跑了?”

蔣秀才點頭:“連床都變成了轎子!”

他這話,顯然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神情卻不似在說謊。

幾人環望一下,屋裡傢俱,明明都還待在原地。

江菽摸著下巴:“那它們又是怎麼跑回來的?”

這話倒是不假,沒聽說妖怪借了東西,還好心還回來的道理。

傅春竹昨夜匆忙,今日,便又在那小小一間居室裡看了看。

忽然,他蹲下·身,問江菽借了刀鞘,從床底撬起一塊半透明的東西。

江菽奇怪:“這是什麼?”他伸手拿了一嗅,“蠟燭?”

孟長河過來看了眼:“是蠟燭。”

“這倒是奇了。”三人自顧琢磨著,也不管旁邊還有一個蔣秀才,“誰家蠟燭點在床底?”

傅春竹忽然想到什麼:“說到蠟燭,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秦五娘。”孟長河道。

傅春竹驚訝:“孟大哥怎麼也認識她?”

“她開了間花燭店叫苦晝短。”江菽道,“我們認識她,可比你早上許多年呢!”

苦晝短,開在會仙樓左巷,三人便賃了馬前往。

秦五娘只看一眼便道:“這可不是尋常蠟燭,這是蜃燭。買它的人,能憑心中所想製造蜃景。”

“蜃燭?”

傅春竹道,“怪不得,蔣秀才門口巷子也有蠟淚,所以,銀箏還有軍巡鋪裡的邏們,都能看到出嫁儀仗。”

秦五娘點頭:“依你們說的,要製造這麼大的幻景,起碼要蜃燭七十二。”

傅春竹便問:“近日可有官人來買?”

秦五娘搖頭:“我這蠟燭價值不菲,一根就值十金,誰會花這麼大手筆造此蜃景?”

孟長河想了想:“五娘,有個叫祝無貧的人,可曾來過你店裡?”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傅春竹卻明白過來:“你說買燭的人是祝無貧?他自己都困頓成這個樣子,哪裡還有錢買蠟燭?”

孟長河道:“也許我們弄錯了,祝無貧正是買了蠟燭,才困頓至此。憑他那般手藝,不可能在界身混不下去。”

他又問秦五娘,“你那蠟燭一共價值可是七百二十金?”

秦五娘點頭:“若有官人肯花這麼大手筆,我自然能記住他的臉。”

孟長河道:“若是,他並非一次買齊的呢?”

江菽一旁插話:“我明白長河的意思,有人想作亂,倒不會蠢到自己上前買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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