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補氣修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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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蘅摒退眾人,只留了翠娥一個,跟祝無貧道:“有勞先生了。”

那捧燈女尼,與婢女同出時。擦身之間,孟長河忽然覺得,她有幾分眼熟。

祝無貧先給公主靈柩行了禮:“去,找個銅盆生團火,將這些東西燒了。”

翠娥一驚,猶豫跟江蘅道:“這繡鞋是公主一針一線繡的,世間可沒有第二雙了。”

江蘅道:“照先生吩咐的做。”

祝無貧卻道:“此事,怕得江大人自己來。”

他跏跌坐在長公主靈前,“注意,火要明焰,不能起煙。”

江衡點點頭,接了下人活計,親自跪在堂前生火。

孟長河在堂外候著。

見火光起時,祝無貧身形恍惚了一下,彷彿生魂離了體。

他再細看,恍然明白,原來祝無貧那第四枝筆,便是他自身生氣。

他伸手於虛空中作蘸墨狀,取火苗上方透明嵐氣,替長公主修補。

無形無體,以氣補氣。

待銅盆火焰方盡,棺中長公主交握的雙手,也稍稍鬆弛下來。

翠娥欣喜,急急取來玉佩,教她分作兩手握著。

又取來玉蟬,小心讓長公主含入口中。

江衝拜謝:“辛苦先生!”

祝無貧搖搖頭:“還未到時候,氣已補好,現在修魂。魂魄不全,公主便認不清去路,只能如孤魂野鬼,在世間徘徊。”

他跟江蘅道:“煩請江大人迴避一下。”

江蘅點頭,留祝無貧一人在室內,跟孟長河到院中候著。

……

“祝無貧這般本事,倒也算半個神仙了。”

江蘅看了眼孟長河。

院中銀杏落他肩上,長河卻無知無覺。

他伸手替人撣去:“你有心事?”

孟長河心神不寧:“那瞎子說,祝無貧接這個活兒,會死人。”

江衡道:“瞎子的話,豈能當真?”

孟長河搖搖頭,忽然見僕役急著往靈堂中走。

江蘅伸手一攔:“幹什麼去?”

僕役道:“江大人沒聽到嗎?祝先生在裡面喊,叫小人把這個送進去呢!”

孟長河額角一跳,還未看清那東西是什麼。

裡頭催得急,僕役不敢耽誤,慌忙開半扇門進去了。

兩人對望一眼,本能覺得,裡頭生了變故。

江蘅眉頭蹙著,又不敢貿然推門進去。

直到半晌,僕役出來。

江蘅抓住人:“祝先生叫你送進去的是什麼?”

僕役額上滿是冷汗:“回大人,是公主府坐館秀才的生辰八字。”

江蘅奇怪:“要他的生辰八字作什麼?”

孟長河想到什麼:“你們府上坐館秀才,是不是姓蔣?”

僕役忙道:“是蔣秀才!公主本人雖然有宗正寺派的直講、贊讀來教導。可公主念我們這些下人孩子,不識字也可憐,故而也請了秀才來……”

他力圖說得詳細,不敢惹江大人不快。

誰料,江衡話沒聽完,就變了臉色,他衝到靈堂前,手剛搭上門板,又縮了回去。

江蘅回頭看孟長河。

孟長河輕輕搖頭:“罷了。”

……

蔣秀才近日黴運接連纏身。

關撲輸掉本錢,娘子還被人強娶了去。

剛從豐樂樓提了新酒回家,鄰人看見了:“秀才!喝好酒呢?”

蔣秀才不理他。

又有人道:“你娘子跟人跑了,怕是沒人管你了,這酒可得敞開了喝!”

蔣秀才憤憤,負氣要將酒罈砸過去,又可惜壇中好酒。

門板推兩下推不動,蔣秀才這下更來氣,一腳將它踹開:“連你都來奚落我!”

他這一腳踹過去,突然天地翻了個面兒。

蔣秀才吃痛跌倒在地,鄰人見他嘴裡嗷嗷喚著,看著痛苦得緊,仔細聽,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

祝無貧端坐堂前,口中哆哆有聲,蔣秀才的生辰八字,還在銅盆裡燒著。

字像蚯蚓蛇蟲,在那明焰裡扭著,忽然又扭了幾下,火光裡,竟像是有人在掙扎。

祝無貧於案上隨便抓了只筆,那兔毫軟筆到他手裡,突然化作了千億鋼針。

祝無貧往火光中一點,飽蘸一筆秀才靈魄,轉手往長公主魂上修補時,那筆端卻又化成了繞指柔。

院中,蔣秀才僵直在地。

身上分明不見創口,卻彷彿有人拿鋼刷,刷洗他的皮肉。

蔣秀才目眥盡裂,慘叫出聲。

鄰人急著去喊軍巡鋪,來看時,蔣秀才終於痛死了過去。

祝無貧修完,將筆一扔,哈哈大笑了起來。

窗外,驟然閃過一道雷霆。

他笑聲不減,終於又抱著柱子,痛哭出聲。

江蘅見到閃電心中一凜,正當秋高氣爽,晴空萬里,好端端的,哪裡來的霹靂?

孟長河卻只嘆息,知道祝無貧犯禁了。

他透過格子窗看過去。

祝無貧替公主修魂時,究竟看到了什麼?

過了許久,內堂哭聲才歇。

祝無貧抹了把臉,自己開了門:“讓兩位見笑了。”

門扉殷殷幾縷紅,那是祝無貧手上滴落的血。

江蘅一驚,見他十根手指,皆是鮮血淋漓。

祝無貧走到院中,忽然笑了一聲,一下子撲倒在地。

江衡幾乎瞬時將人扶起。

祝無貧像被奪了魂,直愣愣盯著青天:“長公主彌留之日,生魂離體,看到坐館的蔣秀才,跟府中婢女苟且。”

他眼淚又滾落一顆,“那秀才直跟人抱怨,妻子癆病多時,怎麼還沒死?!”

說完,他竟像個木頭人,任江蘅怎麼呼喊,再也不答了。

……

傅春竹趕來崇真禪寺時,院裡正是人聲籍籍,江蘅正催促僕役備車馬。

他錯愕了下,忽然道:“那瞎子說對了,果然有人死。只沒想到,死的竟然是祝無貧。”

“祝無貧沒死。”孟長河輕輕搖頭,“只是他犯了禁,通身本領被天公剝奪了。”

孟長河將傅春竹引到一邊:“你有事瞞著我。”

傅春竹愣了一下,又開始叫冤:“天地良心,我到這兒來,只是替江菽跑腿。墓地已經選好,官差那邊怎麼打招呼,還得江蘅親自出馬。”

孟長河忽然道:“那秦妙觀怎麼在這裡?”

傅春竹裝傻:“秦妙觀?”

孟長河點頭:“方才佛前捧燈的女子。”

傅春竹嘖了一聲:“那日在桑家瓦子,隔那麼遠一眼,孟大哥就記住她了?”

孟長河搖搖頭,無意跟他周旋:“有些事情,很早我就想問了。蔣秀才的那疊銀票,你先前沒去過界身,怎麼認得界身的錢?再有,那夜你喝完酒回家,為何繞路去順義坊?”

這話,前些天他也問過,被傅春竹含糊過去了。

“行罷,到底瞞不過你。”傅春竹坦白,“你想問秦妙觀,還是問錢?”

孟長河不動聲色:“這兩件事,不是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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