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目能視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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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河推測,應該是公主府裡的人。

公主久病,症狀莫名。

看來,他在昨日那年輕人眼裡,還是落下嫌疑了。

少女瞧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又纏著樹幹,繞到香樟樹上睡覺去了。

少女叫銀箏,是條銀環蛇。

孟長河來汴梁的路上遇上了她,正巧碰上她蛻皮。

孟長河怕嚇到路人,便撐開傘,替她擋了去。

不料,這少女卻就此纏上他了,沿路一直跟著,現在整日睡在他家房樑上。

……

開封府不出半日,就查清了孟澤的來歷。

陳審看了,並未覺此人有何嫌疑,反倒是這個人的生平,令他感興趣。

孟澤,字長河,幼年父母早逝。

嘉佑年間,文章喻滿江寧,卻因祖母過世,而未參加春闈。

陳審替他可惜,便連著他生平一起細細寫了份奏疏,呈給皇上。

趙頊接到奏疏,眉頭輕蹙,倏而又展開了,笑著對王安石道:“卿說對了,這孟澤是個人才,連開封府尹都替他討功名呢!”

王安石頜首:“可惜,此人只參加發解試,未知策論如何,不然或可為新政所用。”

他提到新政,卻聽皇上嘆了一聲。

治平四年,趙頊新即帝位。

彼時,國庫虧空,軍事薄弱,官員冗雜。

年輕帝王便想大刀闊斧,施行新政。

自熙寧二年,推行至今,已有一年多時間。

新政行來,舉步維艱,朝廷反對之聲迭起,連兩宮太后也不能理解。

趙頊昨日批完奏摺,去給兩宮問安,不想,照例因青苗一事,被兩位娘娘訓了。

罷常平法,行青苗法,趙頊不覺得是壞事。

他受了訓,問候了幾句,不免身心俱疲,就要回宮休息。

不想,皇太后卻喊住他:“阿淺的病,老身讓官家去探望,如何了?”

趙頊回道:“回娘娘,兒臣前幾日看過了,已派了太醫日夜照料。娘娘大可放心。”

太后卻說:“阿淺病了這些時日,官家就派幾個太醫,尋到病根了嗎?什麼時候能好?會不會是些小人作祟?”

“官家就知道整日跟王安石談論新政,你把青苗的心思,放一點在你妹妹身上可好?”

趙頊知道娘娘這是遷怒,他嘆了口氣:“兒臣知道了。兒臣已吩咐陳審,全力徹查此事。”

……

陳審此時端坐開封府,堂下卻跪著孟長河。

孟長河剛把新做好的畫框,送去綠柳街,回來卻大吃一驚。

京城萬物皆貴,他租賃的地方叫延慶裡,原本是個僻靜之所,周圍並無幾戶人家。

不巧夏收時節,麥梗高堆過人,不知哪裡火星一起,趁著風勢一吹,這片住戶,便都遭了殃。

孟長河頭疼的不是這個,而是幾間燒焦的房屋中,唯有他那間,完好無損。

他回去時,門環還有點燙。

拿袖子裹著推開門,看到銀箏盤桓在屋樑上,一臉得意。

孟長河的心裡,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前面嫌疑還沒撇清,這下更難跟官府解釋了。

果不其然,下午,孟長河就被請到了開封府。

陳審直截了當地問他,周圍幾家住戶,為何就他的房子未被燒燬?

孟長河恭謹道:“草民賃屋而居,房屋為何無恙,著實不清楚。大人不信,可派人去我屋裡搜查。”

“草民初來汴梁,遇上這等怪事,也著實驚駭,還望大人徹查清楚,讓草民安心。”

陳審重新審視著這個年輕人,哼了一句:“反倒你有理了。”

陳審跟那些金榜題名、一直出將入相的官員不同。

他是因地方上政績突出,被調到京城權知開封府的。

他心裡雖生疑,但在沒有實證之前,不會妄下判斷。

只叫人把孟長河暫時收監,聽候差遣,另一邊再派了人去延慶裡查探。

……

孟長河在牢房裡只待了一宿。

隔天一早,衙役就把孟長河領出來了,說有人來探望,居然還備了涼水讓他洗臉。

孟長河在汴梁,並無親友,心裡雖對來人有了猜測,看到那個身影時,還是有點意外。

孟長河被衙役領到公堂。

他走到那人跟前,跪下行禮:“草民參見陛下。”

這下,反倒換趙頊意外了。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便衣,低頭顧了下自身,問孟長河:“你是何時認出朕的?”

孟長河道:“草民進出公主府幾次,閒話聽了一些,知道駙馬爺並無堂兄。何況,公主生病,自家夫君不操心,卻讓堂兄來管,難免讓人生疑。”

趙頊讓他平身:“僅是如此?”

孟長河便只好招了:“上元節燈會上,見過官家一面。那天在公主府水榭上,開始沒認出來,後來便想起來了。”

上元節規矩,官家與民同樂。

故而,國朝歷任帝王,都會在宣德樓前,觀賞燈火百戲,也讓百姓瞻仰聖容。

趙頊沒料到這一層,他輕笑一聲:“看來是朕大意了。”

又讓人把延慶裡火災案卷,遞給孟長河,“那麼這個,你又作何解釋?朕給你一刻鐘,慢慢想。”

孟長河接過來,揉了揉額頭。

案卷上一一列出了孟長河賃居東家,賃居年月,街坊鄉鄰,起火原因……

可翻到底也未說明,為何獨獨他那屋子未曾著火。

昨日公堂上,他把難題拋給陳審,官家而今又拋回他這兒了。

孟長河思忖了一會兒,倒不是想繼續隱瞞,只想,若是全盤交代,不知官家肯信幾分?

一刻鐘未到,孟長河斂目嘆了口氣,問趙頊:“官家相信這世上有妖嗎?”

他問完,心裡有點側側。

卻聽趙頊反問他:“你目能視妖?”

看來是信了,孟長河心裡踏實一些。

他點點頭:“草民幼年大病一場,醒來不知何故,目能視妖。”

“公主生病一事,確實詭譎。官家國事操勞,若是放心,可將此事交予草民。若真有妖邪,草民大約能替官家查明。”

趙頊此來,便是等這句話。

身為帝王,難能事事兼顧,娘娘又整日掛礙妹妹病情。

思及此,他便解下腰間玉佩,遞與孟長河:“此物如朕親臨,公主一事有勞了。”

孟長河接過,低頭叩謝。

……

次日一早,孟長河又拜訪公主府,這回,身邊多了個紺碧色衣衫的少女。

丫鬟好奇:“先生今日怎麼不是一個人來了?”

孟長河笑了一下,不作解釋,把聖上玉佩交與姑娘看,說是奉官家旨意,前來探病的。

嚇得她立馬斂了神色,領著兩人去見公主。

孟長河以前只在前廳停留,不知公主府邸,原來如此之大。

廊腰縵回,繞著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行了很長時間,丫鬟才終於在一處園圓前停下。

她悄聲跟孟長河道:“此處僻靜,公主現下在此歇養。”

他們等了一會兒,圓囿裡頭有侍女過來。

孟長河見兩人小聲交流了幾句,聽不仔細,大約是官家派來的字眼。

不一會兒,領路丫鬟便回去了,園囿裡的姑娘,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還是領人進了園裡。

孟長河不方便進公主閨房,便在外頭紫藤花廊下候著。

他從袖子裡掏出只戴勝鳥,遞給銀箏,跟侍女解釋說,拿去給公主解悶。

銀箏伸出指尖接過,朝他眨眨眼,便跟侍女走進屋裡。

七月流火,院裡起了些許涼風,滿架紫藤蘿迎風招展,孟長河卻無心欣賞,心思只放在屋內。

銀箏進了屋裡,就開始東看看西嗅嗅,丫鬟怪她沒規矩,要上前制止。

少女卻似後背長了眼睛,立馬轉過身來,笑嘻嘻走到公主床前,遞給她一隻鳥兒。

孟長河候的時間不長,不多時,就見銀箏腳下一旋,輕快地走了出來。

朝他一笑,臨出門,瞟了公主床上枕頭一眼。

孟長河隔得遠看不清,佯作不經意走近,透過屏風,好像看到了一隻嬰兒形狀的瓷枕。

侍女送兩人出來,直到出了園門。

孟長河才開口:“恕在下冒昧,可否告知,公主床上那隻瓷枕的來歷?”

丫鬟還在怪銀箏沒規矩,語氣裡,藏了幾絲不快:“先生為何要問這個?那枕頭是駙馬特意尋來的。公主年前滑了一個孩子,心緒不寧,附馬爺尋來這隻瓷枕,給公主定心。”

孟長河問:“是何時尋來的,姑娘可還記得?”

丫鬟想了一下:“好像是上月裡吧?對,上月十三,先生來府裡送菩薩像的隔天,駙馬爺就送了公主這個枕頭。”

這倒是巧了。

孟長河來府裡幾次,都沒有見到駙馬,可是打聽人家夫妻關係,未免唐突。

幸而,銀箏懂他心思:“那個什麼駙馬爺的,為什麼不在府上啊?公主病成這個樣子,也不見他在床邊守著。”

丫鬟睥了她一眼:“莫要胡說,駙馬跟公主關係好著呢,公主滑胎之後,駙馬為了哄她開心,試了好多小法子。”

“這回公主病了,附馬爺到處問醫求藥,故而府上常不見人。”

孟長河替銀箏賠了罪,跟丫鬟道:“有勞姑娘,煩請姑娘提醒公主一下,那隻鳥兒,請她務必不要離身。”

丫鬟奇道:“那鳥兒,難不成有什麼神通?”

孟長河一笑:“神通倒是沒有。不過,公主不是一心求子嗎?那是隻送子鳥。”

實則,是來庇護公主的,這話他藏了沒說。

丫鬟瞭然,又替公主謝過孟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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