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借仙(1 / 1)
瓷枕沾血化而為妖,倒是真的。
只是,連笙卻隱瞞了,原來她也是鬼樊樓的人。
鬼樓妖市,自然能尋得這種不祥之物。
孟長河這才想起,他為什麼覺得那絳帕眼熟了——迴雪苑裡,連笙擦茶水的時候,他就見到了。
待出了青·樓,他按捺不住問道:“你們皇城司,查案都是這種風格嗎?”
江蘅答道:“也不是,分人。”
他走得快,回頭問孟長河,“記得來時路嗎?”
孟長河想了一下:“大約記得。”
江蘅道:“我還有事,你去入口等我。”
不等孟長河回答,他就身形極快地隱入人群不見了。
銀箏急急從孟長河袖口裡鑽出來:“我跟去看看他要做什麼。”
孟長河笑她:“不怕被酒潑了?”
銀箏小臉一紅,飛快跟著江蘅跑遠了。
孟長河一轉身,卻發現自己竟然迷路了。
鬼樊樓裡,不知何時起了大霧,孟長河走幾步,便連兩邊攤販的臉都看不清了。
幸而,他懷裡揣著刻刀,便從攤位前買了盞兔子燈,小心地在輪子上,刻上馬蹄紋。
他將兔子燈放在地上,悄聲說了句什麼,那燈竟開始自己慢慢走了。
濃霧越來越密,孟長河眼裡,只剩下一盞燈的微光。
突然,燈前方出現了一個黑影。
接著,銀箏的聲音響起來:“長河哥哥,你也迷路了!”
孟長河有兔子燈領著,倒是可以找到來時的路。
只是,江蘅和銀箏,兜兜轉轉又走到他前頭來了。
銀箏跑過來牽著他衣角:“那傢伙說要去借仙,我陪他走了許久,都沒看到哪裡有神仙,神仙怎麼會住在這種鬼地方嘛。”
孟長河覺得“借仙”二字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便問江蘅:“借仙是何意?”
江蘅答道:“進到鬼樊樓的外人,都是來借仙的。富貴有命,卻偏偏有人不信,來這裡妄想借仙開道,逆天改命。”
“上元燈節,趙伯淵府里人來過此地,皇城司暗中監視了幾月,卻不見什麼異常。我昨日去他府上,是取這條絳帕。”
孟長河這才看到,他手裡的絳帕有兩條。
江蘅環顧四周:“這霧來得蹊蹺,左右無法,只好等它慢慢散了。”
銀箏卻道:“我有辦法,可以吃掉它。”
江蘅不知她話裡何意。
孟長河先安撫他,待會兒可不要被嚇到。
他話音剛落,就見銀箏身形變了一下,濃霧中,陡然間出現了一條一尺來粗的銀環蛇。
大蛇吐出信子嘶嘶幾聲,張開血盆大口,把濃霧都吞了進去。
片刻之後,視野重現清明。
孟長河見江蘅神情,似是受了驚嚇。
銀箏化為人形,見江衡這般反應,俏臉一紅,不知為何就來了氣:“真是凡夫俗子!這樣就被嚇傻了?”
江蘅搖頭:“這霧大約有毒,姑娘貿然吞了,當心身體。”
銀箏聽這話才笑了:“不怕!我身體好著呢。”
濃霧散開後,三人才發現,街面換了光景。
長街盡頭,不知怎麼多了一座祠堂。
孟長河等人走了進去。
祠堂裡頭的香火,像是才點上,祭臺上坐著一個道人,鶴髮長鬚,端的是仙風道骨。
孟長河見江蘅把絳帕放進祭壇裡,那帕子得了火,不光沒被燒著,居然還現出了幾行紋路。
道人垂眼看了一下,緩聲問道:“這位施主,今日前來,是想借哪路神仙開道?”
江蘅道:“哪路神仙你都能幫忙借到嗎?”
道人揮了下拂塵:“人世皆苦,苦晝短,苦天寒,苦懸鶉百結,苦功名難全。”
“我這裡,自然什麼神仙都能借到,只要跟施主有緣。”
江衡問:“何謂有緣?”
道人道:“只要誠心,自是有緣。”
江蘅把銀袋擺上祭壇,將裡頭的金銀都倒了出來:“不知這樣,可算有緣?”
道長道:“施主心誠,自是有緣。敢問施主想請哪路神仙?”
江衡問:“哪路神仙開路最廣?”
道長面無表情,反問道:“施主想開何路?”
江蘅輕斂雙眸:“為聖上開萬世太平。”
他話音未落,劍已先朝前方刺了過去。
道人猝不及防,一下從祭壇跌落,身形四下散開,原來是一群白老鼠。
“誒!”
銀箏守在旁邊開心得跳起來,眨眼又化為原形,一圈圈盤起,將那群老鼠團團圍住。
白老鼠在長蛇圍成的城牆裡,吱吱慘叫。
孟長河道:“別嚇它們了。”
又朝裡面喊,“你們裡頭有誰能化形的,出來一個,我問問話。”
銀箏鬆了束縛,老鼠卻仍擠作一團,不敢亂動。
未幾,一隻老鼠被推搡了出來,哆哆嗦嗦滾在地上,變成一個十來歲少年模樣。
江蘅謝過孟長河,將趙伯淵的絳帕遞過去:“這條絳帕的主人,來此借了什麼仙?”
少年低頭不敢看他。
江蘅將絳帕扔進火裡,絳帕現出幾條紋路,卻與剛才那條不同。
少年朝火裡看了眼,辨認一番,小聲道:“那人說的是要泰山崩塌,小的哪有這個本事?只虛虛應了,幾月來,讓南燻門外地陷了一塊。”
銀箏疑惑:“怎麼不在汴梁城底下挖洞呢?一下塌了,不是更好玩?”
孟長河捂住她嘴巴,去看江蘅,卻不見他有什麼反應。
小老鼠戰戰兢兢:“汴梁城若是塌了,小的不知得少多少主顧,再說了……”
它小心覷了江蘅一眼。
江蘅道:“汴梁城不會塌,築城之初,城牆底下就灌了鐵水,它們挖不進去。”
又問道,“連笙那孩兒枕,也是此處求的?”
小老鼠撲通跪了:“我們哪裡敢害人命!是連笙知七月地陷,她要幫那趙伯淵。故而,六月尋瓷枕加害公主,以分散官府注意。”
“鬼樓妖市裡,您隨便一問,什麼都知道了,大人可不要把這個賴在我們頭上!”
江蘅沒說話。
他轉身打了個手勢,不知哪裡飛下來一張密網,將那群老鼠,全都覆住了。
……
入夜。
趙伯淵就寢,枕頭底下冒出只死老鼠,他嚇了一跳,大聲喊人。
人沒來,屋裡燈燭卻滅了。
只餘一盞孤燈,將一個影子,映在窗欞上。
燈火幽微,趙伯淵看不清他的臉。
到底是自己府宅,他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