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絲殘魂(1 / 1)
孟長河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莫名想起,幾日前死在懷裡的鄰居,頓時一陣反胃。
他不著痕跡放下雨傘,隔在兩人之間,煙雨頓時侵上他的衣衫:“姑娘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女子唇角勾起:“先生看得見我,果然不似常人。”
她抬手輕輕咳了下,顰眉間,盡是風情,“奴家命薄,早年罹遇海難,葬身魚腹。魂魄敷於深海不得解脫,先生可願幫我?”
孟長河無視她籠在袖子裡的鳥爪,平靜問道:“我若是不幫你,會落得跟嚴氏父子同樣下場嗎?”
女子又咳了幾聲:“原來先生知道那晚我來過。先生錯怪了,那嚴凜要殺他父親已久,我不過幫他下了決心。殺人的是他自己,先生怎麼反怪到我頭上來了?”
孟長河冷眼看她:“你視人命如草芥,既如此,我為何要幫你?”
女子貌似失望地嘆了口氣。
她那隻鳥爪一樣的手,撥開孟長河手中的雨傘,撫上他的臉。
又緩緩落在脖子上:“不幫我,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孟長河一笑:“你殺得了我嗎?”
女子神色一變,聲音陡然淒厲,尖銳得似要刺進孟長河耳朵:“好個輕狂後生!如此,便無用處了,我另尋他人去!”
她收緊利爪。
孟長河臉上卻不見懼色,巋然不動,任那黑色鳥爪刺穿脖頸。
女妖身形也緊跟著從他身上穿過,在雨中消失不見了。
這妖怪,不過僅一絲殘魄而已。
……
孟長河拾起雨傘,想到什麼,回身往李秋潭家裡去。
管家開門見是他,問道:“孟先生落下東西了?”
孟長河搖頭,見李秋潭出來,便上前跟他道:“那個海井,放在你這裡怕是不妥。”
李秋潭一頭霧水,不懂孟長河為何突然作此說:“可它來歷未明,放在別,處怕也不妥。”
見孟長河神色有異,他心下了然,擯退管家,輕聲問道,“海井裡有妖祟?”
孟長河吸了口氣,並未答話。
李秋潭看他一眼,也不催促,領著人,去了存放海井的偏院。
孟長河又將手碰上井欄,凝神半晌,輕輕嘶了一聲:“奇怪?”
李秋潭盯著他表情:“怎麼?”
孟長河神色有些迷茫。
這東西本身並不是妖物,可這海腥氣哪來的?
難道,它裡頭真藏了一口海,有妖怪從裡面跑出來了?
他問李秋潭:“這海井,你是哪裡得來的?”
李秋潭道:“新鄭門外,金明池。”
現下天色已晚,城門已閉,兩人再急,也只得次日一早,上金明池查探。
李秋潭命人掌燈送孟長河回家,孟長河謝絕了。
他避開僕役,跟李秋潭道:“海井本來無害,不過它似乎引來了一個妖祟。好在那東西只有一絲殘魄,傷不了人,不過你還是要小心,別被它蠱惑了。”
李秋潭點點頭。
孟長河路上想,這妖怪一身海腥味,看來是從海里來的。
她來汴梁所為何事?就為了棲居在這口海井裡?
孟長河突然有點後悔,他先前該答應她的,左右探探她的底細。
他想得入神,未聽到遠遠傳來的鈴鐺聲,那是往汴梁各處運送物料的太平車。
車身快擦到孟長河衣角了,他才反應過來。
孟長河來不及避讓,被車伕叱了聲,他面帶愧色,告了聲罪。
孟長河路過剛剛那個巷子口,看到銀箏蹲在地上,不知在嗅什麼。
見孟長河過來,急忙跑到他身邊:“孟大哥去哪裡了?這麼晚不回家,我跟阿楸都擔心壞了。”
她肩上的鳥兒飛過來,落在孟長河掌心,輕輕啄他手指。
“這裡的味道好奇怪,跟嚴老伯死的那天晚上一樣,好像有什麼妖物來過。”
孟長河挑眉:“那時候你就察覺到了?”
銀箏搖搖頭:“那味道難聞得要死,又腥又鹹,我光顧著捂鼻子了,哪裡注意到什麼妖氣?”
孟長河心道也是。
那條巷子住的都是勞作百姓,百行百業,什麼氣味都有,也不怪兩人都無所覺。
銀箏又湊到孟長河身上嗅了嗅:“你身上好臭,那妖怪找上你了?是什麼樣的妖怪,厲害嗎?”
孟長河自己也嗅了嗅,搖了搖頭:“看她行事如此小心,怕是不想引人注意,而今來看,倒是沒多大威脅。”
他想到嚴氏父子又補了一句:“只是,會蠱惑人心。”
銀箏滿不在乎道:“那些人死了,倒也不足惜。嚴凜整日裡橫慣了,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教訓他了。教出這樣的兒子,他父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孟長河戳她額頭:“這是什麼歪道理?”
放在平日,他還會教育一番。
這會兒還在想事,懶得與銀箏爭論,兩人一道先回了家。
……
次日,金烏初升。
早市攤子剛剛擺起,李秋潭就騎馬來孟長河家裡等人。
兩人打馬行至金明池。
李秋潭把海井起水的位置,指給他看:“四月十八那天撈起來的,撈它的衙役叫陳九。”
孟長河鞠起池水聞了一下,並無海腥味,聽到李秋潭問身邊人:“陳九還未來當差嗎?”
衙役道:“今日理應當值,已經喊人去他家裡找了。”
李秋潭點頭,又跟著孟長河身後走。
金明池是太宗時期開鑿的人工湖,方圓百餘里,孟長河沿著河堤行走,不時鞠起水嗅嗅。
忽又有人來報:“稟大人,運錦鯉的太平車,到了已有半晌,可否卸貨?”
李秋潭手一揮:“這些小事你們自己做主,不用通報。”
衙役喁喁了一聲,李秋潭詫異:“怎麼?還有別的事?”
衙役報:“送魚的蔣三說,今年陰雨天多,錦鯉養育不當,短少了些,只好尋些烏鯉來湊,大人您看……”
李秋潭道:“無妨,差人收了。”
他料理完瑣事,又回到孟長河身邊。
孟長河問他:“那口海井,看著埋在水下有些年頭了,怎麼今年才清理上來?”
李秋潭道:“往年開春,只清理汴梁城內的溝渠。這金明池,五年一次或者十年一次,清理沒個定數。”
孟長河瞭然,又問他:“剛才你好像有事要忙?”
李秋潭道:“一點小事,送錦鯉的太平車,已經讓人卸貨了。”
孟長河聽言,探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