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會仙樓(1 / 1)

加入書籤

李秋潭見他忘得出神,疑惑道:“怎麼?”

孟長河看著車上掛著的鈴鐺,上頭繫著赤金雙色絲絛:“昨晚這車差點撞上我,那會兒城門已閉,趕車人那麼晚還能出城?”

李秋潭道:“這是他們那一行的規矩。這些魚,都是昨日新到汴河碼頭,白天裡先換了活水養著,到了晚上才收齊,侯在城門外,等著一大早送過來。”

“這樣,魚既新鮮,又不會因為直接倒入金明池。造成水土不服,而死傷大半。”

李秋潭看著跟衙役點魚的蔣三,“他們這太平車,一次能裝幾百石魚。不光是魚,京城裡酒樓吃食全仰仗他們,今日替官府運魚,明日又不知運什麼了?”

他說到這裡,不知想到什麼,突然一頓,喊一個衙役來,“上回太平車來是什麼時候?”

衙役想了一會兒:“好像是四月十八?那日拖的錦鯉數目沒有差池,故而未向大人稟報。”

蔣三在一旁喊:“四月十八沒錯兒!那車一半是大人要的錦鯉,另一半隔開運的是薛員外訂的石斑、馬皎魚,都是些海魚。大人,我可是先來您這兒,再去伺候那些土財主的。”

海魚!

孟長河和李秋潭聽了,俱是一驚。

李秋潭厲聲道:“那些海魚運去哪兒了?”

蔣三本想討個甜頭,被李秋潭這一喝,嚇得一抖:“大……大人!那些海魚,大多是像您這樣的官老爺要的,您要查名薄,小人回頭就跟您送來!”

“那魚全都新鮮著呢!小的還送了幾條給這些差爺,不信您問問,他們識貨,都交口稱讚……”

李秋潭知道自己嚇到他了,便緩了神色,轉身問身邊幾個僵直了身子的衙役:“那些魚,你們都吃了?”

這話聽著不似在生氣,身邊衙役摸摸鼻子,趕緊點頭,

李秋潭又問:“撈海井的陳九也吃了?”

衙役答是的,又想到什麼,跟李秋潭交代:“陳九是明州人,海魚他吃得多,本來不饞這個。”

“他撈出海井後,見這兒有海魚,就說海水放進井裡,立即可飲。便連魚帶水一塊放進去,可結果舀出來水還是鹹的。”

“陳九自己喝了一口,罵了幾句髒話,把那海魚撈起來宰了……說也奇怪。”

衙役又道,“海魚撈出來以後,那水還真變甜了。”

李秋潭聽完,神情複雜地看了孟長河一眼。

這海魚,會不會就是孟長河所見妖怪的化身?

若真是這樣,宰魚的陳九,豈不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李秋潭咳了聲:“陳九找到了沒?讓他來見我。”

不一會兒,人就來了,卻不是陳九。

李秋潭記得,他叫阿貴。

他上前道:“小人已經去他家裡找了,他妻子說,這幾日都不見人回來。”

李秋潭暗道不妙:“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阿貴道:“四月十八,那天,輪到我倆看守汴河南岸的淤泥坑,傍晚時候他來替我的職,交接完,我就回家了……”

他話還沒完,一個衙役急匆匆跑來,“大人!找到陳九了!”

工部疏浚溝渠,因循舊制,每隔半里會挖一個深坑,用來儲放清理出來的淤泥。

為防行人不慎跌落,每處坑旁,都派有衙役看守。

有人在汴河南面某處淤泥坑裡,發現了陳九的屍體。

身上未見傷痕,旁邊掉落一隻酒壺,彷彿只是喝醉酒,腳滑掉進淤泥坑裡,活生生被嗆死了。

李秋潭站在淤泥坑旁,眉頭緊蹙,心道這真是巧了,第一個接觸海井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死了。

孟長河在一旁,來回踱了幾圈,停在一棵棟樹下面。

他伸手摘了片葉子嗅了嗅,又遞給李秋潭:“味道很淡,你聞到沒?海腥味,看來又是那海妖作祟。”

他跟李秋潭說了嚴氏父子的事,拍拍他肩膀:“先把案子往開封府報吧。”

李秋潭問:“這妖怪到底是何來頭?”

孟長河想了一下:“我只知她從海上來。陳九之死,大約是吃了海魚,被她找上的。”

“她一絲殘魄寄身於海魚,隨著舟船一路到了汴梁,到了這金明池。陳九吃了她的棲身之地,自然要被她索命了。”

李秋潭問:“可是依你之言,她第一個找上的……似乎是嚴氏父子?”

孟長河道:“海魚入太平車前,不是還在船上待過嗎?嚴老伯是拉船的縴夫,嚴凜是醉香樓的廚子。在陳九之前,兩人未必沒有接觸過海魚。”

他又囑咐李秋潭,“你將陳九之死,上報開封府時,順便把那個海井當作證物呈上去,隨便編個理由。存放在你那兒,恐怕不安全。”

李秋潭道:“你是覺得,她可能還會回到那個井裡去?”

孟長河道:“只是猜測。她真身還不知道在哪兒,一絲孤魂四處遊蕩,總得找個寄存的地方。是魚,總歸會遇上刀俎。最合適的,也就是那口海井了。”

李秋潭點頭:“我知道了。”

孟長河又道:“我在汴梁呆得比你久,嚴氏父子如何惹了那海妖,我上別處幫你打聽一下。”

……

孟長河說的別處,是一座酒樓,新門裡的會仙樓

孟長河甫一進酒樓,就挑了處向陽的位置落了座。

酒保掏出兩幅銀著擺上,孟長河沏了杯茶,卻並不喝,只將那兩幅銀著交叉放在茶碗上。

掌櫃見了走過來:“公子,二樓雅間請。”

孟長河上了二樓,進門卻不見人。

小二替他滿上酒,就退了出去。

孟長河自酌自飲了幾杯,忽然,外面風簾一卷,屋裡燈燭晃了一下,一個人影,在孟長河對面落了座。

看服色,是皇城司。

江菽奪過酒壺,先給自己斟了一杯。

孟長河將這幾日見聞,細細跟他說了:“這妖物到底有何目的,還不清楚。皇城司門路廣,只好請你們多留心了。”

江菽嘴裡叼著酒杯,斜眼看孟長河:“海腥味?汴梁城裡居然會有海妖?要不是知道你小子底細,我肯定以為你誑我。”

孟長河只當沒聽到話裡的戲謔:“幾日前,嚴氏父子死時,就開始出現這種味道了。那妖怪雖然無形,但卻能惑人心性,你們要小心。”

江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問了:“行,我差人去查,回頭有事,還來此處找我。”

……

那邊,李秋潭的訊息,來得卻比皇城司還快。

孟長河隔天下午,被請到李府,聽他道:“你那鄰居,倒是有點來頭。”

昨日,他聽了孟長河的勸,將陳九之死,往開封府報了案,順便移交了海井。

今日一早,開封府尹就傳他過去問話,李秋潭知無不言地答了幾句。

孟長河嘆了口氣,知道這人端方,說不了慌。

李秋潭察覺到他嘆的那口氣,無奈道:“我在你眼裡,就是這般迂腐?”

他拿扇柄輕敲桌子,“開封府尹陳審是我的老師,我來汴梁,幸得他舉薦。”

他跟孟長河道,“他跟宋階那種人不一樣。陳大人做事講究一個公正,辦案謹遵大宋律法,不會出罪入罪,絕對擔得起明鏡高懸四字。”

孟長河乍聽宋階這名字有點陌生,後知後覺想起來,那是前任江寧府尹,李秋潭的頂頭上司。

李秋潭繼續跟孟長河道:“託老師的福,嚴氏父子的卷宗我翻來看了。照我的推測,那個嚴凜,怕是被人當了一把刀了。”

孟長河奇道:“這是何意?”

李秋潭正色:“那妖怪真正要殺的,怕只有嚴老伯一人。”

孟長河咂舌。

李秋潭道:“嚴凜父親嚴福生,早年是漁民。聽說遇上海難,滿船人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回來之後,就搬了住處改了行,再也不碰水產。”

“怎麼活下來的不知道,有人說,他在海上漂流多日,是吃同伴肉活下來的。傳言嘛,聽聽就行。”

“事情湊巧的是,載海妖的船,剛到汴梁那晚,他就被兒子殺死了。”

李秋潭敲敲桌子,“明州有一個傳說,海上遇難者會碰到海神,答應海神一個願望,海神就會送他回家。”

“嚴福生這個事,大約是答應海妖,後來反悔,被海妖追著報仇來了。”

孟長河認同這種猜測。

同居一條巷子,他倒從未聽人提過,嚴老伯之前還是個漁民,原來竟是換了住處:“他的生平,開封府又是從何處問來的?”

李秋潭道:“這個我倒不知,我身為工部侍郎,光是私查卷宗,就已經夠御史臺那幫老傢伙參一道了。”

孟長河理解,便不再問,接著推測道:“看來海妖的願望,就是來汴梁,嚴福生應了她,卻又食言。”

“而今她出現在這裡,看來是又救了別人,而那人得了她的幫助並未食言,真的幫她還願了。”

李秋潭點頭嘆了口氣:“不管怎樣,咱們得加緊找出她來。我在開封府坐了半晌,見錄事參軍又刷刷記了兩筆案子,都是些戾氣爭鬥。”

“雖然不一定與海妖有關,但是她在汴梁城裡,總歸是人心惶惶。”

……

孟長河傍晚又來到會仙樓。

今日不知是誰的壽辰,會仙樓滿滿當當都是賓客,他擠開人群徑自上了樓,門口侍衛攔住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