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物久成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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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河來此,自然是想同它打聽,昨日那孩子的下落。

不想,從州橋夜市穿過的時候,孟長河卻聽到別的訊息。

昨日在此被人圍打的那個和尚,竟然被開封府收監了。

和尚法號慧常,雲遊至此,以賣藥測字為生。

他來汴梁時日不多,人緣卻還不錯。

孟長河想起昨日他被人追打,那些商販,明面上雖不敢替他出頭,暗地裡卻都替他留了奔逃通道。

不然,這熙熙攘攘的街巷,周家那麼多家丁,也不至於連一個人都抓不住。

孟長河聽他們討論,心裡還奇了一下,昨日他從開封府離開時,理法還是偏向和尚那邊的。

怎麼只隔一日,那和尚反倒獲罪了?

又聽了幾句,孟長河才理清其中原委。

事情要從前日說起。

九月初三那天,出門做買賣的顧氏兄弟回家,在城外荒廟發現了一具女屍。

“遭難的是沈員外家的娘子。那位娘子信佛,慧常進城前,在那荒廟呆過一些時日。”

“沈娘子常差人接濟。沈大官入幾月前去太湖販珍珠,留娘子一人在家。不想。她日日將這和尚當佛供著,和尚竟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這番言論,似是篤信,慧常是那害命之人了。

孟長河繼續聽著。

果然又有人說:“你別在這信口雌黃!開封府判書還沒下呢,你倒替人結案了。此事未必不是有心之人栽贓。”

“我們這裡人人都知道,慧常大師先前在那兒修行,殺個人扔在那兒,就咬定是大師乾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我還想問有沒有天理呢?沈娘子好好將他供著,他倒好,還去偷人家首飾,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又是哪裡的說法?”

“你還不知道吧?顧氏兄弟說了,案發現場,還有一隻耳環。另外一隻,當鋪裡說了,眼看到和尚給當了!”

“那指不定是沈娘子贈的呢?”

“沈娘子出身大方之家,又克己復禮,怎會贈這種香奩之物,何況還是一隻?”

“我看,八成是和尚借私會之名,將沈娘子誘到荒廟,然後劫財殺人。”

這話倒是真缺德了,平端抹黑了兩個人。

孟長河抬眼去望,說話的,是一個叫張貴的魚販子。

“若是搶劫,又怎會只搶一隻?”

“那就是合·奸,他一個和尚,自然怕姦情敗露,便殺了人扔在那兒……”

“你們就別瞎猜了,沈員外今兒剛回,現下還在開封府裡。唉,可憐幾月不見,夫人竟成了一具枯骨。”

柳樹不知幾時,化成老婆子,站在孟長河身邊,同他一起聽著。

孟長河問:“依婆婆看,殺人的是慧常嗎?”

老婆子搖頭:“我在汴梁岸上站了上千年,也看不透人心。是是非非,誰說得清楚呢?”

她問孟長河,“先生這次來,是想問昨日那野小子的事吧?”

孟長河道是。

老婆子道:“他是被李家那個小女孩引來的,物久而成妖,纏上她,也不知是報恩。還是報怨。”

物久成妖,孟長河也有此猜測:“多謝婆婆提醒。”

他從袖中掏出一隻木頭鳥兒,低聲說了兩句,鳥兒翅膀抖動了兩下,從他掌心裡飛走了。

孟長河回身道:“我讓銀箏去李府守著阿菱。若那小孩下回再出現,還請婆婆告知一下。”

……

孟長河決心還是要去一趟李府,阿菱的事,還是當面同李秋潭說清楚為好。

沒想到,他剛走上朱雀大街,就又被開封府的人攔住了。

原來,荒寺女屍一案,雖然種種矛頭指向慧常,府尹陳大人卻始終覺得證據不足,另有隱情。

他將和尚提出來,打算好好盤問。

豈料,這和尚卻根本不配合,一直喊冤,說要請孟長河來給他作證。

孟長河莫名被叫到開封府,不知能作什麼證。

一個月前的殺人案,他當時都不認識慧常,談何作證?

陳審差人將慧常帶上來。

和尚一出來,就跪在孟長河腳下大喊:“求先生救我一命!”

孟長河驚訝。

慧常死死抱著他的腳不放,哭訴道:“小僧確實見過沈家娘子一面,得她親自施捨一頓齋飯。往後每回都是丫鬟代送,小僧與她,實無瓜葛啊!”

孟長河勸道:“這些話,你該對府尹大人說去。”

慧常依舊是抹眼淚:“雖……雖則如此,小僧卻也記得,沈娘子頭上有一隻檀木髮簪,應是先生手筆。”

“先生昨日在州橋上背的箱子,我見過了,雕花技巧與那簪子一致。”

孟長河聽這話有些奇怪。

他的一些物件,常在綠柳街寄售,沈家娘子買到也非不可能。

只是為何,慧常著意要提那隻簪子?

和尚終於肯鬆開孟長河衣裳,回身向陳審叩首:“大人,這位先生雕的簪子,可以證我清白!”

孟長河聞言一驚。

又聽慧常道:“小僧聽人講,木匠當得久了,手裡雕出來的物件也有靈氣。說不定。先生的簪子能看到,究竟是誰殺了沈娘子!”

孟長河後背一涼,他手上青筋都現了出來。

陳審聽聞此言,重重拍了下驚堂木,斥道:“荒唐!簪釵無目無口,如何證你清白?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和尚嚇得擺手:“小僧不敢!小僧只是被逼到絕境了,才想起這麼條法子。”

他又朝孟長河跪拜,“請先生務必幫我!”

孟長河被他一番話驚到,此時還沒緩過神。

陳審不耐煩揮揮手,讓衙役先把慧常帶下去。

那和尚被衙役硬拉下去的時候,又衝孟長河喊:“請先生,務必幫我找到真兇!”

這一句裡,三分請求。餘下七分,盡是威脅了。

孟長河斂目長舒一口氣,心道,這和尚是幾時發現,他不同旁人呢?

孟長河幼年大病一場,自此目能視妖。

此事,在汴梁城裡除皇城司外,只有鮮少幾個人知道。

就連堂上的開封府尹陳審,也被矇在鼓裡。

他說的是人。

如若是妖,自然能一眼看出孟長河異於常人。

不過,這和尚可不是妖,他身上沒有一絲妖氣。

孟長河心裡慼慼,無論如何,他得先弄明白慧常的來歷。

出了開封府,孟長河沒有繼續往李府那邊去,而是擇道去了會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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