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花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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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兒也沒打聽出什麼結果。

江菽道:“一個外鄉人,倒不是皇城司沒能力查,實在是人手不夠。容我緩緩,最多三日,查到了差人通知你。”

三日,孟長河嘆了口氣。

既然慧常身份暫時未明,那便是說,他還得繼續幫他找兇手才行。

孟長河謝過。

江菽又喊住他,眼裡有幾分戲謔:“我們對你開誠,你也要布公才是啊?一有事就藏著掖著,也忒不仗義。”

孟長河以為,他知道自己被慧常要挾一事。

剛要說話,就見江菽正了顏色,朝窗外指了指:“銀箏一個未出閣的少女,你讓她整日膩在李府幹嘛?”

他壓低了聲音,“難不成汴梁城裡,妖怪又多了一個?”

孟長河聽言一笑:“原來你是說這個。”

他稍稍放鬆了神經,“他家孩子,被一個東西纏住了,也不知道是善是惡,所以我便讓銀箏先盯著。”

江菽唔了一聲:“弄明白了,知會我一聲。”

他扔出一本簿子給孟長河。

孟長河翻開一看,上頭列了許多名單,有些還給配了影象,頗有幾分《白澤圖》的意思。

江菽認真道:“皇城司可不止管人,這汴梁城裡大大小小的妖怪,我們也得上心啊。”

孟長河要幫慧常找真兇,自然得先去城郊沈員外家一趟。

來回幾十里路,靠雙腳的話,一日之間,頗有些勉強。

孟長河便又折身回到會仙樓,跟江菽借一匹馬。

江菽也不問他幹嘛,揮手讓人從馬廄中牽出一匹,另安排了一個侍衛隨行。

沈家有多富庶,汴梁城遠近皆知。

孟長河路上只問了一個人,便找到了沈氏莊園所在。

他下馬敲門。

開門的見孟長河一身青布長衫,擺明了是個閒人,唾他一口,就要關門。

他身後皇城司,眼疾手快,將腰牌舉到那僕役眼前。

那人看清上頭文字,立馬訕笑著將人迎了進去:“怠慢了官爺,該死該死,實在是這兩日看熱鬧人太多,府上不堪其擾啊!”

沈員外臥病在床,孟長河便讓管家領著,在府裡轉了一圈,挑幾個人問了兩句。

不知為何,對沈娘子遇害一事,府裡下人彷彿都不稀奇。

字裡行間,好像都預設沈娘子品行有虧。

沈員外昨日才回汴梁,舟車勞頓,回家聽聞夫人噩耗,頓時大病一場。

這事兒,管家一開始就對他提過,屋裡屋外還能聞到藥草味。

孟長河轉到院子裡,瞥見侍女正在倒煎剩的藥渣。

他多了個心思,待侍女走了,撿起藥渣一聞,倒也跟管家所言一致,確實是治風疾的湯藥。

孟長河出了門,心底總琢磨,有些不對勁。

沈府的人,處處都透著一絲古怪,後院還有一扇門落了鎖,那間院子是幹什麼的?

侍衛牽馬去了,孟長河站在路邊等他過來。

這路頗有些坡度,一輛煤車從上頭來,趕車的老兩口收不住力,朝他這邊歪過去。

孟長河的衣裳,便被這煤車拽開了一大道口子,煤也灑落一地。

侍衛回來,見孟長河蹲在地上替人拾煤,忙問怎麼回事。

孟長河笑稱,自己不小心碰倒了他們的車,侍衛雖然狐疑,卻也蹲下來,跟他一起拾煤。

幾人合力,不消片刻,便撿拾乾淨了。

老婦人連連道謝:“公子心真善!唉,那邊莊園的沈娘子,也是個大善人,誰知竟會遭此橫禍啊!”

孟長河一愣。

難不成這沈娘子,人前禮佛,人後怒目不成?

他便同這婦人攀談了兩句,心裡有了主意,回身又敲開了沈員外家的門。

……

兩日後,開封府判荒寺女屍一案告破。

粉牆上告示一出,圍觀的人群,立馬就多了三層。

待看清告示內容,又是個個咂舌,不成想殺害沈娘子的真兇,竟然是她的丈夫。

孟長河前日去了趟沈宅,回來時候,領了一個人。

這人是沈宅裡的花匠。

他卻還有一重身份,是沈娘子孃家那邊,陪送嫁妝的人。

孟長河那日,跟老婦人打聽沈員外的家事,婦人就讓他去找花匠。

她跟孟長河道:“別人如何說沈娘子,老婦不知。唯獨這個人,是不會害她的。”

孟長河果然找對了人。

花匠告訴他,沈員外有一株茶花,愛惜得很,每旬都要澆一次水,給澆透。

那茶花,花白如雪,生得茂盛,沈員外便斫去多餘草木,只餘那一樹花,生在院子裡。

院門鑰匙,只有他自己和花匠有。

花匠那次,因沈娘子失蹤了,府上一片喧譁,忘了澆水。

半夜驚起,爬起來去院裡一看,土還是溼漉漉的,分明白天裡有人澆過。

陳審傳沈員外和花匠兩人,公堂對質。

花匠說了上頭那番話後,又道:“那院子僻靜陰涼,是老爺特意闢來安置茶花的。”

“除我之外,沒有下人有鑰匙,澆水的,只能是老爺自己!便是說,夫人失蹤那晚,老爺人在汴梁!

沈員外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模樣。

他拄著柺杖罵人:“白眼狼!吃裡扒外!你倒是說說,我為何要害死自己的夫人!”

花匠梗直了脖子:“因為你要跟夫人和離,夫人不同意!你要娶姬妾,夫人也不同意,所以你便起了殺心!”

沈員外氣得臉色漲紅,衝過去打人,被衙役按住:“證據?證據呢?”

“別喊了,證據在這兒。”

陳審命人呈上一張薄紙,“沈大官人**下人有方,我們衙役去了兩批,楞是沒探聽到什麼有用訊息。”

“但是在別處,可是收穫頗豐吶。你說你初五才回汴梁,這是初五那天,入汴梁的客船老闆,給的隨船貨物名目,上頭並無你的名字。”

“沈員外家大業大,買賣遍佈江南,您大老遠從外面回來,居然除了隨身行李,沒有帶一點貨物?”

陳審又取出另外一張紙,“這張倒是有,沈秀兩個字,倒是寫得不錯,時間卻是一月之前。”

陳審把兩張紙都扔到他面前,驚堂木一拍,“本官早就查明,你一月前就回了汴梁。而今更有人作證,你還偷偷回了趟家。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認罪!”

沈員外嚇得腿一抖,差點跪在地上,卻還是拒不伏法。

陳審見他仍是嘴硬,便道:“不急,本官有的是證人,傳麥秸巷長明當鋪掌櫃吳集,州橋夜市魚販張貴上堂。”

這兩人一上來,沈員外才是真的心灰意冷。

見大勢已去,他只好將如何謀害夫人,如何嫁禍慧常,又是如何差人扮作和尚,去典當耳環,一一道了個明白。

魚販子張貴是他同夥。

為了讓當鋪老闆,相信典當人是慧常,他還特意在門口跟“慧常”打了聲招呼。

此案至此,水落石出。

慧常身份自然清白了,人群散了去,孟長河卻還沒走。

他要等慧常出來,將心中疑問問個明白。

忽然,開封府後院起了一陣喧譁,鏤空的影壁那端,人影攢動。

孟長河隱隱看到一個婦人,被兩個丫鬟攔著,推推操搡,不知道在幹嘛。

孟長河雖然好奇,但到底是內眷之事,他只望了一眼,就收了視線,專心等慧常。

豈料,就是這一眼,院內的婦人,透過影壁看到了他,瘋也似地跑出來。

孟長河這廂還未轉過身,那婦人就已經追出來,死死將他摟在懷裡。

孟長河嚇了一大跳。

他雙親緣薄,自小未跟什麼人如此親近,那婦人抱過來時,他僵在原處動也不敢動。

兩個丫鬟從裡頭追出來,卻也未能將婦人從孟長河身上拉開。

孟長河面色漲得通紅,那雙手臂如桎梏般,將他箍得死緊,嘴裡還一直喃喃念著什麼。

孟長河掙了幾回掙不開,只得先由她去,靜下心來,才聽到那婦人嘴裡說著:“我兒生辰,孃親給你煮了面。”

原來是認錯人了,孟長河舒了口氣。

丫鬟們終於哄得那婦人鬆了手,孟長河的衣袖,卻還是被她攥著。

婦人嘴裡還嗔怪:“一回身就不見人,多大了還淘!來,壽麵盛好了,來吃。”

孟長河一陣為難。

卻見丫鬟真捧了一碗麵出來,眼底有幾分愧色:“公子,煩請您,吃了這碗麵吧。”

她又輕輕蹙眉看了婦人一眼,再轉向孟長河時,眼裡更多幾分懇切。

孟長河心裡一沉,他這才仔細看了眼婦人,卻見她的神智,好似有幾分不清醒。

婦人捧著面,端在孟長河面前,一聲聲似在哄孩子。

孟長河心裡感慨,卻也不想駁人家的興,便接過筷子,吃了那碗麵。

麵條剛吃了一口,就聽慧常在身後喊:“小兄弟不夠義氣!小僧吃了幾日牢飯,這才剛見天日,兄弟就撇開我吃獨食了。”

孟長河剛要解釋,卻突然感覺手中一空。

那碗麵,孟長河只虛虛接著,本就捧在婦人手裡。

慧常開口的同時,孟長河就聽到聲響,原來是手中的碗掉了下去。

他嚇了一跳,正要跟這夫人說聲抱歉,卻見婦人兩眼圓瞪,直直看著慧常。

孟長河順著她目光去看,不解何意。

未幾,便見府尹大人,急匆匆從公堂裡出來,大約是府裡下人通報了動靜。

他走到婦人跟前,輕聲責了兩句,讓衙役將她帶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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