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妖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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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河一行行看了下去,驚了一下:“這些都是……”

江菽點頭:“都是歷年來橫死的女子,每一個死的時候,都是肚子被剖開。”

“沈秀這招學得倒像,只他不知道的是,她們肚子被剖開,不是別的原因,而是因為都懷孕了。”

“花和尚剖開他們的肚子,是為了吃掉她們腹中,將要成型的胎兒。”

孟長河一下子站起來:“怎麼會?!你說這些都是慧常乾的,可他年歲看著不過三十,怎麼前人筆記中,都有他的相關記載?”

江菽道:“不是怪力亂神的事,我們同你說幹嘛?”

他接過卷宗,一卷卷念著,幾乎都是差不多的內容:某年某月某日,某僧誘拐某氏之女,待其懷孕,剖其腹取胎兒而食。

“看,這有一個,四十年前,誘拐了陳氏之女陳煙兒。這次倒沒有剖腹,許是這女子姿色妍麗,他存了善心?只是,他當著女子的面,吃了那個剛出生的孩子。”

四十年前,陳氏?

孟長河猛地抬頭。

江菽點頭應了他心中所想:“我們去開封府找過陳審,從年月和名字上來看,這女子應當就是陳審的姑姑。親眼目睹孩子被吃,怪不得得了失心瘋。”

孟長河看著卷宗,心裡陣陣發寒:“可這些都是未結之案,兇手都未捕獲,未必是同一人啊?也未必,就是慧常啊?”

江菽道:“我管他是否一人,只要其中一例是他,他就脫不了罪。”

說著,他便抖開一個卷宗,裡頭掉了張紙出來,“這面相,你看,是他不是?”

那是一張通緝令,大中祥符五年釋出。

而今是熙寧五年,通緝令已經發出了整整六十年。

上面畫的人,肥頭大耳,闊面豐唇,唇邊兩顆痣比鄰,分明就是那慧常和尚。

孟長河怔怔地看著畫像不作聲。

江菽拍拍他肩膀:“不急,這只是我們查到的。至於到底是他不是,等明日,我大哥帶你去喝一趟花茶,就什麼都明白了。”

江蘅本來只自己吃著,不與他們談話,聽到這句,抬了一下眼,起身就要出門。

江菽喊住他:“明日再說唄,你急什麼?”

江蘅搖頭:“去禁中,跟官家討一樣東西。”

……

“很久以前,一個道人想要成仙,他經人點撥得到一味藥方,煉成仙丹吞下就能飛昇了。”

“可這仙丹不好練,最難的就是藥引:一顆無色無怖無垢之心。”

“他花了好多年找到一個人,給他富貴,又讓他困頓,使他身陷圖圓,又救他於水火,以此來鍛鍊他心神。”

“幾十年後,此人終於諸事看開,無憂無怖。道人就想取他心煉藥,不想計謀被識破,那人跑了,還設計讓道人元氣大傷,自己卻遁入凡塵悠然過活,百年後安詳離世。”

“一百多年過去,道人還在找當初藥引的轉生。這些年來,每隔十年,他就與一個女子**,或誘或騙,哄得她們腹中有了胎兒,然後再把胎兒吃了,以葆青春。”

“苑娘,這故事說了幾回了,換個新的唄?有沒有荒村野寺,狐仙公子的故事聽啊?”

次日,孟長河跟著江蘅,來到沐梁城北蔡河邊上一間茶樓。

茶樓門口,掛了盞殷紅的梔子燈。

孟長河看著這燈,心想,江蘅為何總愛來這種風月之所?

還未開口,就先被茶樓裡的說書人吸引住了。

說書的叫苑娘,是這間茶樓的老闆。

她慢悠悠將故事講完,也不管臺下眾人一眼,側身看著門邊:“兩位公子,來此是喝茶,還是聽我說書呀?”

江衡一身便衣,自然叫人看不出身份,他答了兩字“喝茶”,就直接上了二樓。

孟長河跟在他身後上樓。

江蘅自行給兩人沏了蓋茶,未等多時,就聽見茶樓老闆輕輕釦門,走了進來。

江衡也不拐彎抹角:“這故事,是從何處開始流傳的?”

苑娘一笑,拿過他面前那杯茶喝了:“公子原來是為聽說書啊!真是稀奇,這世上話本那麼多,也沒人問是何人寫的,何處來的。”

“我這樓裡的說書人,三兩天換一批,故事成百上千地念,誰又管它真假,管它來處呢?”

江衡不作聲,在懷裡掏了掏。

孟長河以為他又要掏銀子,卻見他取出的,是一隻紅色笛子。

對面女人一看到笛子,霎時變了臉色,狠狠瞪了江蘅一眼。

這是一隻骨笛,取仙鶴翅膀上骨頭鑿制而成。

此物,是官家生辰賀禮中極尋常的一件,江蘅昨夜去禁中討的,就是這件東西。

江蘅將笛子放在苑娘面前:“你若是不說,我也斬了你翅膀,做笛子去。”

孟長河聽這話,才認真看了苑娘一眼,這才發現,她原來是一隻鴝鵒成精。

他看著那隻被塗成紅色的骨笛,又聽江蘅道:“可惜翅膀短了點。”

如果怨氣也有實體的話,孟長河心想,對面那姑娘,應該會把江蘅吞了。

可到底是迎來送往的人,苑娘不多時,便斂好了神色:“公子是皇城司的江大人吧?來者都是客,江大人想問的,苑娘當然不敢藏私。”

“大人問我為何知道,因為那妖僧當年殺人取心的時候,我剛好在場啊。”

她繼續喝著茶,“一月前,他出現在城外荒寺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我擔心那妖僧再害人,就將他的來歷,半真半假編了故事說了出去,好給人提醒。”

“沒成想,人心不可測啊,講這故事原本是為了救人,不想幾經輾轉,傳到沈秀耳裡,卻成了殺人栽贓的良方。”

她將那隻笛子握在手裡,“大人老疑心我們妖怪害人,可這人心啊,惡起來,比妖怪可怕多了。”

……

兩人出了茶樓。

孟長河道:“慧常在州橋擺攤算卦,看來還是不死心,想找到當年轉世之人。可汴梁人口何止百萬,他怎麼找?”

江蘅沉思片刻:“手。”

孟長河霎時也想到了:“對!算卦一定要看手相,他要找的人,那隻手肯定不同常人。”

江蘅點頭,出門打了個呼哨,幾個暗衛就朝州橋方向去了。

江衡道:“慧常摸過周夫人的手,我上週府看看,孟先生自便吧。”

孟長河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急急拽住江衡手腕:“周府護衛森嚴,江大人先不急著過去,跟我去趟李府吧,那和尚也摸過阿菱的手!”

李府的門,突然被人敲起。

管家開門,見門外站了個面色白淨的胖和尚。

管家問他所來何事,和尚笑嘻嘻道:“我來找你家小姐。”

管家頓時生氣,指著他鼻子罵:“你一個禿驢,好端端找我家小姐作甚……”

他還要罵人,卻望進了慧常的眼睛裡,頓時好似魔怔了一般,一時不得動彈。

未幾,朝慧常道,“大師稍等,我這就請小姐出來。”

不多時,銀箏牽著阿菱出門。

四下張望了一下,沒見熟悉的人,便問管家:“李伯,我大哥呢?你不是說他在外頭等我們嗎?”

管家朝牆角指了指:“那頭巷子裡,有人賣杏幹,孟先生許是去那邊等了。”

銀箏在這院子裡困了幾日,好不容易出來,哪裡有什麼疑心。

牽著阿菱,歡快地跑過去找孟長河了。

巷子那邊,自是沒有孟長河。

慧常站在一間店鋪前,跟店主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末了,還拍了兩下腰間的葫蘆。

巷子裡頭,確實有青布棚子搭著,列了許多蜜餞乾果在賣。

銀箏嚥了下口水,沖和尚道:“你這野和尚怎麼在這兒?”

慧常古怪地笑了一下,慢悠悠朝她們走來。

銀箏預感不詳,將阿菱護在身後:“你剛跟那店主人說什麼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

慧常取出腰間的藥壺:“姑娘聰慧。姑娘怎麼知道,我這葫蘆裝的是藥啊?”

銀箏不屑地哼了一聲,豈料,就是這麼一扭臉,竟使慧常覷了空。

將那葫蘆一揮,裡頭東西朝銀箏飛了過來。

那根本不是藥壺,裡面裝的,竟然都是雄黃酒!

銀箏真身是蛇,雄黃酒一碰到身上,頓時似火燒身。

她霎時間痛得跌倒在地,幾下翻滾,終於現了原型。

狹窄小巷裡,陡然現出一條碗粗的銀環蛇,賣蜜餞的小販,立馬尖叫一聲,爬著逃走了。

阿菱也退到一邊大哭。

她心裡害怕,眼睛卻直直盯著大蛇,邊哭邊喊姐姐。

慧常幾步跨過來,一把抓過阿菱,抱起便走。

阿菱嚇得在他懷裡掙扎,朝地上的銀箏伸手。

銀箏此時自顧不暇,哪裡救得了她。

突然,一道黑光閃過,慧常手上平白多了一道口子,他吃痛手一鬆,阿菱從他懷裡跌了下來。

一個滿臉髒泥的孩子,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牽起阿菱的手就跑。

和尚也不追,他神色如常,盤坐在地上作起了法。

兩個孩子一直跑著,突然,間前路出現了兩個青面羅漢,死死守在了巷子盡頭。

阿菱見這羅漢青面撩牙,又是嚇得直哭。

髒小孩仍拽著她跑,安慰道:“別怕,都是紙糊的。”

他跑了幾步,突然鬆開阿菱的手,縱身一躍跳到前頭,取下巷子口的燈籠,就朝那兩隻惡鬼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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