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鬼樊樓頭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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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河聽了疑惑。

皇城司給的資料上,關於魏央的,雖只有寥寥數筆,但他也知道,此人任衢州知府。

一朝廷命官,為何要扮作富商上路,而錢英居然能憑他的臉,呆在鬼樊樓?

錢英知道魏央真實身份嗎?

孟長河瞭解好友,見他此時沒有坦白的意願,便也不多問。

錢英自知沒對孟長河坦誠,他心裡虧欠,摸了摸鼻子,問孟長河來此作甚。

孟長河本無意隱瞞,卻擔心他捲入此事,便只交代一半,說是替官府辦事。

錢英點點頭,也不多問。

他去後廚煮了碗湯餅,叫孟長河吃了,先行去了。

……

錢英走後,孟長河開始細想魏央生平。

聽言語,錢英來鬼樊樓應該半年有餘,孟長河奇怪,他為何留在這裡如此之久。

難道,是魏央有什麼未竟之事,託他幫忙?

孟長河又想到自己此行目的,他呆在這裡已有三五日,卻連宴平天的面都沒見著。

孟長河起先還有些著急,今日見了錢英,反倒冷靜下來了。

既然“魏央”替他證了身份,大約明日,他就能見到宴平天了。

果然如他所料,第二日,算命的又來找他,說老大要跟他單獨談話。

孟長河在鬼樊樓裡,見過太多兇徒,豹頭環眼的見多了,他便覺得身為頭目的那人,一定也是個虯髯大漢。

不想見面才知道,對方並不比他年長多少。

生得面白微須,看著倒像是個規規矩矩的讀書人。

銀箏還在他腕上纏著,孟長河本憂心她此時“冬眠”,萬一遇著危險喚不醒怎麼辦?

而今見到宴平天本人,他反倒寬心不少。

宴平天看到他,也不虛與委蛇,抬眼便問:“屈先生那邊,可還妥當?”

孟長河記起屈聞身份,知道他想聽什麼,便恭謹道:“而今時機成熟,可以開始了。”

宴平天對這話似乎不是很受用。

孟長河便又道:“學館裡的孩子,對我的話深信不疑,上月裡,我說鯉魚能通靈,不可食。他們還真拿香火將盆中鯉魚供了,奉為神明。”

宴平天臉色稍緩:“你是個聰明人,此事託與你,確實是大材小用了。不過,兄弟們都跟了我多年,你這裡,我不能存私。”

孟長河表示理解。

首領似乎挺滿意他的態度:“殿上那位還不見動靜,你再添把火,別弄得太隱晦,最好大街小巷,井邊老嬬都能傳唱。”

孟長河一開始並不知他盤算什麼,聽這話恍然明白了,默默點了頭。

宴平天冷聲一笑:“我就是要讓汴梁城滿城風雨,等到人人自危,都開始猜忌朝廷了,看他趙頊還能不能應付得來!”

孟長河明白他的用意,便順著他話說:“您放心,我回頭再編首藏頭詩,讓孩子們念。要不了幾日,便是販夫走卒都能知道,朝堂上那人是野狐狸精了。”

宴平天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忽然,外頭有人通報,陸續又進來幾個人,孟長河拿餘光去看,發現算命的和錢英也在裡頭。

只是錢英竟作了屠戶打扮。

雖說他在江寧乾的,本就是殺豬的行當。

可如今他這身裝束,刻意在臉上弄了一道疤,又把平日嬉笑的神色斂了,看著兀地有幾分兇惡。

孟長河不著痕跡看了堂上人,百工百業,形色各異。

心說,怪不得這流言竄得如此之廣,宴平天為此事,倒真是費心費力。

未幾,又進來兩個人,按身形來看是孩子,穿的卻是大人的衣衫。

他們赤著雙腳,走得歪歪扭扭,有人伸腳踹了過去:“好好走路!”

孟長河見兩人立馬把背挺直了。

兩個孩子在宴平天面前站好,孟長河仔細一看,發現這竟然是兩隻狸花貓成的精。

他聽見宴平天問兩個小妖怪,道:“都……都挺好……”

宴平天聲音冷了幾分:“挺好?”

旁邊小男孩立馬護在她前面:“姐姐是說,老大交代的,我們都照樣完成了。我裝成大狐狸嚇人,姐姐就鑽到夢裡同他們說話。”

“現在那些孩子,只要睜開眼,腦子還清醒些的,就會說汴梁城裡有狐妖了。”

宴平天不置可否,擺手讓他們下去。

兩個孩子轉身,又被他喊住:“你這尾巴是怎麼回事?”

小女孩的尾巴上禿了一塊,皮肉都傷了些,看著嚇人得緊。

女孩子聲如蚊吶:“有個孩子枕頭裡藏了個墨斗,我跟阿意沒留意,不知那附近住了木匠……”

孟長河聽見旁邊算命的嗤了一聲:“自己沒本事,怪人家木匠?你們姐弟倆老實點兒,鬼樊樓裡可養不得閒妖!”

兩個孩子應下了。

孟長河恍然明白,他在鄰居窗框裡撿到的毛,居然是這狸花貓的。

他又偷偷覷了眼堂上那人。

如此費心費力製造惶恐,怪不得連朝堂之上那些讀過聖賢書的,都在談論王相是野狐狸精了。

孟長河心底悄悄摹下宴平天相貌,出了鬼樊樓後,沒有耽擱,直奔會仙樓,畫了張像交給江衡。

江蘅看了後,眉頭卻蹙了一下。

他告訴孟長河:“這人跟我們先前以為的鬼樊樓頭目,不是同一人。”

孟長河問:“會不會他也易容了?”

江蘅不好下判斷。

他跟孟長河道:“不管他易沒易容,都說明,此人跟鬼樊樓脫不了干係。如果這人真是鬼樊樓頭目,事情就真有點蹊蹺了。”

江蘅道:“他叫席升雲,是熙寧三年的進士,被派到臨縣做個小官,上任沒兩日,就因丁憂去職。”

“三年未滿,這時候應當還在孝期。他一個入了官籍的,怎麼跑去鬼樊樓了?”

江蘅說著,喚來暗衛,讓他去吏部借一下冊子。

孟長河看了後,再次確認,畫像裡跟他見的是同一人。

這樣一個看著身家清白的人,竟然是鬼樊樓頭目?

江蘅不解,如若真是他,此人又為何要針對王相?

科舉選士一事,皇城司甚少干預。

江蘅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便回到禁中,將探查到的訊息告訴皇上,順便問他,是否知道席升雲。

趙頊想了片刻:“此人是熙寧三年二甲第一名?”

江蘅道:“是。”

他問皇上,“官家何以記得這樣清楚?”

趙頊自顧自想了一會兒:“原來是這樣。”

他舒了眉頭跟江蘅道,“這人跟王相,倒真存了些芥蒂。”

熙寧三年那場省試,初考官是呂清霖,覆考官為周諶安。

國朝慣例,先由初考官排定名次,彌封之後,送與覆考官,覆考官再排定名次。

最後,詳定官再從兩份名錄中取首位,選其一為狀元。

可巧,周諶安那份名錄的第一名,與呂清霖名錄中的第一名相同,原本這便省了詳定官的事,直接擢這人為狀元也就罷了。

不想,彼時官家跟王相,一門心思撲在新法上,王相首當其衝,覺得要從科舉選士下手。

他不看文藻,只重策論,兩個考官同時薦舉的試卷,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便從底下卷子裡,挑了份穎悟絕倫的,定為了狀元。

此舉雖不合祖制,卻暗合了趙頊的心思。

他心底也覺得,詞藻那一套,華而不實,便正好藉由此次科舉,將往後考察重點,定為了策論。

那份無端被王相刷下的考卷,自然是席升雲的,他便因此與狀元失之交臂。

趙頊道:“縱然王相此舉任性了些,奪了他的狀元,降他為二甲傳臚,但吏部給他的官職卻也不錯,他何以這樣記恨王相?”

江衡知道,官家是擔心其中有些隱情,便道:“臣立馬讓人去查。”

……

孟長河離開了鬼樊樓,心裡到底記掛錢英。

他擔心皇城司隨時會對宴平天發難,便一直侯在會仙樓,等江蘅回來,想讓他千萬留意錢英的安全。

左等右等不見人。

好歹江菽回來了,聽完話,讓他放心:“事情沒查清楚之前,皇城司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他見孟長河仍是坐立不安,便勸他先去看看鄰家那個孩子,被那兩隻小狸貓嚇病了,還不知道好些沒。

孟長河點頭,又要再囑咐江菽一句。

江蘅恰好回來,見他兩人在此拉扯,便問原因。

江菽把錢英一事一說,江衡覺得奇怪。

他問孟長河:“你那朋友,為何要偽裝成魏央,潛入鬼樊樓?他知道魏央不是什麼客商嗎?”

孟長河篤定:“知道。”

江菽問:“他跟你交底了?”

孟長河說沒有:“算命的介紹我,說我是他同期的進士。錢英當時雖不驚訝,私下卻也沒有跟我過問,可見他知道魏央真實身份。”

他跟江蘅道,“我瞭解錢英,依他的秉性,待在鬼樊樓那麼久,要麼是魏央臨死前託給他什麼事,要麼就是他想伺機替魏央報仇。”

江菽對這話持疑:“衢州離此何止千里,他呆在鬼樊樓能報什麼仇?況又不知山匪來路。”

他突然想到什麼,“誒,這山匪來路,我們倒是可以先查查,說不定還真跟鬼樊樓有淵源。”

孟長河感激看他一眼,江菽挺受用,又想起問兄長:“孟長河說你去禁中了,有收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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