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豢龍人(1 / 1)
孟長河站在槐蔭裡想了一會兒,“劉府後院不是有個池子?你把人放在池子裡。他腹內珠子,自會有人去取。”
銀箏似是答應了,孟長河等了一會兒,絲線那端沒有什麼異常。
他走到塘邊,掬了捧水在手裡,水中出現一張孩童的臉。
孟長河道:“工部尚書劉衍後院蓮花池,你要的珠子就在那兒,自去取吧。”
掌中小童歡呼了一聲。
孟長河手中一顫,見他消失不見,大約奔著劉府去了。
孟長河起身沒走兩步,忽覺指尖絲線攢動。
他驚訝,難道銀箏行動不順,被人撞見,與人發生爭鬥了?
孟長河喚了兩聲,見銀箏沒有答覆,便只得回身又往劉府走。
……
銀箏悄悄把孩子移出來,放入蓮花池。
池裡蓄了錦鯉,一直圍著孩子打轉。
銀箏索性跳入池中,現了原型,錦鯉立馬四散逃開了。
她守著孩子等孟長河吩咐,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
倒是這孩子,仍是一點生機都沒有,除了膚色如常,整個人就同死了一般。
銀箏心裡嘀咕:“就這麼個死人,大哥還讓我處處小心……”
她這邊還未抱怨完,忽然水中划過來一絲暗流。
銀箏咦了一聲,是大哥找的人到了?
不料,下一刻她就被驚得飛起。
不大的蓮池中,突然出現只巨大的怪物,似羊無角,身子長得像只皮口袋。
那孩子軀體,就這麼連著珠子,被怪物給吞了。
銀箏嚇得大叫,又驚又怒。
她分明記得孟長河吩咐,萬不可傷了那孩子。
可而今,那孩子就在她眼前被怪物給吞了!
銀箏潛身入水,就與那怪物纏鬥起來。
怪物剛剛進食,腹中東西還未消化,顯然不是銀箏對手。
沒兩下,腹部就被銀環蛇,咬出巨大血痕。
銀箏齜著撩牙。還要朝它撲去,卻聽那怪物發出人聲:“孟大哥,救我!”
銀箏一怔,不想被那怪物覷得空兒,一下子潛入水裡溜走了。
外面喧喧鬧鬧,似乎很多人朝這邊來,忽然院門大開,來的自然不是孟長河。
劉衍帶著一眾家丁。看到眼前景象,驚呼一聲,一下子癱在地上。
地上除了殘荷敗柳不說,還有劉家小公子的衣裳,和怪物沒吃完的半條胳膊。
孟長河察覺到,銀箏那邊出了變故,還在往劉府趕。
半路被人攔下。
攔下他的是皇城司,跟孟長河道:“銀箏小姐捲入了人命案,已經被開封府帶走了。江大人叫我請你去一趟會仙樓。”
銀箏被開封府帶走?
孟長河先是一驚,細想便明白了,劉府裡不知出了什麼紛爭,銀箏大概被他們抓了現形。
她雖是蛇妖,能變化逃走,可總不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
孟長河到了會仙樓,看到江菽一個人,在裡頭顛著杯子。
見他進來,將門掩上,劈頭便問:“你讓銀箏幹啥去了?怎麼把人整到開封府了?”
孟長河一句話說不清,況且,此時連他自己也沒弄清楚情況。
忽然,樓梯口有腳步聲響。
未幾,江蘅推門進來,他行色匆匆,額上髮絲都亂了幾縷。
江菽見狀。趕緊端了杯茶奉上。
江蘅卻不接,而是問孟長河:“我從開封府來,那邊說劉大人家小公子死了,死狀悽慘,只剩下一條胳膊。”
“現場只有銀箏一人,現在劉府上下都說銀箏是妖怪,說她吃了人。陳審那邊沒有證據,暫時不會定罪,只把阿箏收監了。孟先生,你可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孟長河聽江蘅說完,也驚了一下,他知銀箏那邊出了事情,卻不知竟釀成如此慘劇。
他眸色一冷,拿過江菽手中的茶,往眼前桌几潑了上去。
等了一會兒,桌面如故如常。
江菽剛要開口詢問,卻見孟長河屈起手指,在桌上輕輕釦了一下,桌上仍然未現什麼光景。
孟長河有點不耐煩,低聲斥道:“出來!”
一聲小兒啼哭聲響起。
桌面上現出個孩童模樣。
他仍是抽抽噎噎,跟孟長河抱怨:“孟大哥,你看!那小蛇妖把我臉都抓破了。”
孟長河臉色冷著:“你是不是吃人了?”
小童還在哭:“我哪有吃人!孟大哥讓我去取珠子,我剛把珠子吞下去,那蛇妖就跟瘋了一樣跟我打架!我內丹還未消化,哪有力氣跟她打……”
孟長河截住他:“你真只吃了那珠子?”
小童怔了一下。
孟長河追問,“那珠子在劉家小公子身體裡,我交代銀箏,萬萬不可傷了他。那你,是如何取出那顆珠子的?”
小童嘴巴張大了:“我……我就是……”
江菽腰間佩刀插上桌子:“你就直接把人吃了對不對?!”
小童又嚇得哇哇直哭:“孟大哥!我沒有吃人!那具軀殼早失了魂魄,怎麼能是人呢?我若施法術取那珠子,少不得又要動用真氣……”
他身子左右搖擺了下,“我都虛成這樣子了……”
孟長河不理會他哭鬧:“可那也是人,你怎麼可以不由分說就吃了?”
小童還哭:“沒有靈魂的東西,就要回歸土地,自然不能稱作人了……在我們家鄉,就連豢養的龍死了,軀體也是要被大家分食的。”
他這言辭,駭得江菽說不出話。
他指著桌子問孟長河:“這東西,是個什麼玩意兒?”
孟長河也是剛剛才知道,“豢龍人。”
他還要板著臉訓“人”,江蘅卻上前,問那小童:“你是說,在你吃他之前,劉家小公子,就已經是具屍體了?”
小童想了一會兒,“按照你們的習慣,是叫屍體沒錯。”
他又朝孟長河哭,“孟大哥,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孟長河把小孩子從桌上那灘水中揪出來。
小童在他手中晃著,風箏似的打擺。
孟長河認真問他,“月前,汴河發生水患,你說是你失了珠子,河裡的水不聽話,都蒸騰開了,才造成大禍。而今珠子得了,你仍留在汴梁不走,難道就為等我訓話?”
小童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孟長河眸色冷了幾分,“你先前那番話全是唬我的。汴河的水患,你根本就沒有法子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