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詔書閣(1 / 1)
小童急忙點了點頭,趕緊又道:“我珠子丟了,想讓你幫忙。可是阿孃說,人類講究禮尚往來,我怕我不答應治河患,你就不幫我找珠子了……”
江菽聽了道:“那你阿孃沒告訴你,說謊的孩子,要被扔去山上,喂狐狸嗎?”
小童水裡長大,不知道狐狸是什麼,瑟縮了一下。
江蘅便又上前:“你確定,那劉家小公子,已經死去多時了?”
小童點頭。
江菽嘖了一聲:“多時是幾時?晌午時候,你不是說,劉衍剛給他兒子喂珠子嗎?”
他摸摸下巴,“給一個死人喂珠子?”
江蘅想了一會兒,問孟長河:“孟先生先前說劉府有邪氣?”
他道,“劉衍自為京官,皇城司從未探得他家中有何異事。倒是三年前,王將軍西征河湟,彼時,劉衍還只是一名漕運。”
江菽聽他一說,記起來了:“那會兒暗衛來報,劉衍運糧出京,把他們家小兒子也帶上了。那小子性情頑劣,沒人管教得住,劉衍怕是放在家中不放心。”
江蘅點頭:“那之後,劉衍自邊疆回來,他家小公子就閉門不出,再不露臉了。”
孟長河問:“難道劉家小公子,三年前就死了?”
江蘅似是預設:“中原人用硃砂就水服下,能保屍體不朽。他們西北之地,指不定有更好法子。”
他神色展開幾分,吩附江菽,“劉衍當年運糧往河湟,其間到底出了何事,你去查探仔細,我現在去開封府接人。”
江菽啊了一聲:“陳審那個老頑固,怕是輕易不肯放吧?”
江蘅道:“我自有辦法。”說罷,便拂衣下樓了。
江菽看著他背影,嘖嘖兩聲:“才關了兩個時辰,這就心疼了?”
他問孟長河,“你說我哥打算怎麼撈人?”
孟長河道:“江大人來此,只想確認劉公子是否系銀箏誤殺。既然這小童都確認,他早就是具屍體了,那接下來江大人只消說,銀箏是在為皇城司辦事,上前探聽劉府古怪就行了。”
江菽咧咧嘴:“怎麼連你都看明白了?果然我腦子不好使麼?”
孟長河笑:“大人還是先去查查劉衍吧?其間隱情愈多,對銀箏就愈有利。”
……
江菽臨去,又指指孟長河手裡的小童。
孟長河心領神會:“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他,等問妥了便遣他走,不會留在汴梁城。”
江菽這才放心,出門牽馬,往皇城去了。
江菽進了宣德門,沒有去樞密院,反而往中書省,找相爺去了。
調兵遣將,本是樞密院之職,江菽要查劉衍三年前外派記錄,理應先去樞密院。
可他心裡清楚,樞密使高大人只握了個虛銜,自熙寧五年始的熙河開邊,全是聖上和王相的謀劃。
那些調兵遣將的檔案,全是中書省下達的,高大人那邊只走個過場。
江菽到了中書省,相爺不在。
他亮出身份,兩個小吏領他去了詔書閣,三人翻檢半天,終於找到熙寧五年的全部詔書。
數量不少,江菽要拓一份回去慢慢看,被小吏攔住了。
“大人,要看你得在這兒看完,縱然您是皇城司的人,這詔書沒聖上手諭,也是不得外借的。”
江菽便只得乖乖坐下,伴著滴漏聲,將那一詔書看完。
邊疆也有皇城司暗衛,時不時有訊息傳回。
故而,詔書的內容,江菽理解起來不難,他看完一遍,便將當年的事情摸清楚了。
熙寧五年,劉衍身為漕運,前往河湟地區運糧。
行到秦州突遭大雨,橋樑毀壞,眼看要延誤戰機。
虧得劉衍天生機敏,找農人買了百十匹山羊,剝了羊皮製成筏子。
又將羊皮筏子連成浮橋,終於將糧草成功送往對岸。
此次戰役大捷,劉衍回程時,還在秦州休整了一月。
浮橋經年易壞,撐不了多久,劉衍便派手下吏卒,重修了石橋。
回京覆命時間,雖整整遲了一月,官家聞言,卻高興得很。
稱劉衍此人沉穩,遇事不亂,有大將之風。
恰好,彼時工部尚書犯事流放,官家就讓他補了缺。
江菽放下詔書想了想,從這些來看,劉衍倒真是個人才。
而他當年的行為,也未見有異常。
除了在秦州停留一個月。
他兒子出事,是否就是那一個月之間的事呢?
江菽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
理好思路就出了門,等大哥一起商量。
江菽踱出中書省,打算再去一趟吏部,查查劉衍早年履歷。
出門才發現,在詔書閣耽擱太久,天色已經黑了。
吏部那幫老頭子,不會早放衙了吧?
江菽想著,決定還是去吏部衙門碰碰運氣。
沒想,到了那兒,裡頭燈火通明,吏部侍郎正在跟江蘅說著什麼。
江菽嘖了一聲,心說怎麼大哥也來這兒了?
進去才明白,連著銀箏也在呢。
銀箏手上鐐銬還未除,旁邊杵著開封府的推官。
江菽看著那推官笑,看來,就算是皇城司首領,在開封府尹陳審那兒,也沒討到十分的特權啊。
江蘅跟吏部討要了劉衍的履歷。
他這邊簽字畫押,領了拓本之後,推官刷刷寫著,某月某日某時,皇城司江蘅赴吏部所幹何事云云。
江菽心裡好笑,朝他大哥看一眼。
江蘅輕輕搖頭,意思是甩不掉。
……
幾人領了東西出了宣德門,那位推官還在後頭跟著。
江菽湊過去找話:“小兄弟怎麼稱呼?”
推官答:“魏明非。”
“明辨是非,好名字,可惜姓氏不好,姓‘未’。”
推官不理他取笑。
江菽拍拍他肩膀:“我說小兄弟,天都黑了,你不回去跟府尹大人報告啊?”
魏明非一本正經:“此事不牢大人費心,卑職職責所在,自有分寸。”
好個自有分寸。
江菽又道:“可我們習武之人腳程快,走得急了,怕你跟不上。”
魏明非奇怪:“大人回去,不用騎馬嗎?”
江菽噎了一下,剛想說我這馬跑得也快。
魏明非又道:“何況這姑娘還戴著鐐銬,我再怎麼慢,總不至於被姑娘給比下去吧?”
江菽詞窮,沒好氣道:“那你便跟著,別跟丟了。”
魏明非恭謹:“不勞大人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