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龍脊（1 / 1）
開封府那邊查到的訊息，據劉府下人交代，劉家一進汴梁，就被範殷以各種理由，索要錢財。
說也奇怪，劉衍本是有幾分意氣的主，居然就那麼明明白白任他敲詐。
孟長河疑惑：“範殷小人秉性，官家為何要提拔這樣的人？”
江蘅一嘆：“此事也是沒辦法，官家和王相當年變法，實則是為了籌軍費。”
“西北戰事吃緊，市易法和免役法一行，軍費之需得以緩解。那幫士大夫可就不幹了。”
“御史臺，更是連篇累牘上奏摺，逼官家罷黜宰相。官家迫不得已，便將那些人一個個都外放了。”
“後來上來的御史臺，只要他們聽話就行了，官家自然不指望他們能有多大功績。”
這便是沒辦法的事了。
孟長河道：“他向來敲詐劉衍，如何又送他珠子？”
江菽道：“此事又要說起三年前，據範殷交代，當年巫祝教給劉衍的法子，可不是什麼治水之法。”
“他們鑄馮夷像用的，根本不是鐵木，而是別的東西。具體是什麼，範殷自己也不清楚。”
“總之，那之後，巫祝遠走他鄉。臨走前託人告訴他唯一的侄子，說劉衍欠他情分，在汴梁可多得他照應。”
“劉衍甘願被敲詐，也是因為他自秦州歸來，家中便事事不順，親眷莫名生病不說，連他帶在身邊的兒子，當夜就死了。”
範殷給他珠子，只說他當年觸怒河神，河神託夢給了旨意。
實則，那珠子被藏入屍體內，便會同屍體一起腐化。
小童沒了珠子，自然當不了豢龍人，他要怪罪發怒，也只會去找劉衍的麻煩。
孟長河道：“那巫祝到底跟劉衍有何冤仇，要將他家趕盡殺絕？”
江蘅搖搖頭：“此事我們也不知道，範殷那裡，也問不出細節，估計那巫祝並沒有全盤告訴他。”
他又跟孟長河道，“但是，珠子被漁民撈起來，也不過近兩月的事，範殷肯定跟巫祝還有聯絡。我們已經盯緊了他，若他再出現，勢必能將他拿下。”
孟長河點頭。
他心裡有了計較，將山川圖冊記在心裡，便回去了。
……
孟長河來到汴河邊，直等到岸上行人散盡，才悄悄朝水裡喚了兩聲。
豢龍小童從河裡爬起，一見孟長河，便開心喊：“孟大哥！”
孟長河以水畫形，山川百嶽，自他手底浮現。
他指了一處地方，跟小童道：“帶我去那裡。”
小童聽了潛入水中，孟長河跟著走下水。
小童現了原形，將孟長河負在背上，一路往北，山長路遠，路上不免嘰嘰歪歪。
孟長河便將知道的，跟這小童說了。
小童聽了大叫一聲：“怪不得它突然變得暴躁，原來是丟了龍脊。”
孟長河問：“什麼龍脊？”
小童道：“龍頭往下三寸的骨頭。龍每長一千歲，此處骨頭就會褪掉，長出新骨。新骨脆弱且易脫。”
“你說他們造的馮夷像，黑色且沉水，那不就是龍脊嘛！它失了龍脊自然暴躁，我學術不精，聽不懂它的話，白白讓它痛苦這麼久。”
孟長河道：“我也猜，水患跟那石像有關，故而前往一探。而今知道了原因，得趕緊將它尋回，好叫它不要再興風作浪了。”
小童點頭：“這個自然，前面便到了。”
他將要走，突然好似被什麼敷住，圍困在一方水裡，遊不出去。
孟長河臉色一變，知道是被人施了法術。
未幾，見有人涉水而來，白麵白鬚，緇服蒼顏，輕飄飄似沒有重量。
他手一揚，一方水從河底升起，水中還困著那隻小童：“又抓住了一隻河精。”
小童在水裡掙扎。
白麵人道：“原來不是河精，豢龍族。”
他捋捋鬍子，“老夫修行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豢龍人，你是來找老龍的？如此，更不能留了。”
小童胸前白光一閃，從白麵人手上脫落。
他掙扎向前逃去，忽又被白麵人攥在手中，“沒用的。”
他看了眼小童背後的符咒，“被追蹤符貼中的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這精怪，安心做老夫的補品吧。”
“放屁，你才是精怪！我是豢龍人！”
“龍都快死了，哪裡需要你？”
他將小童捏在手裡，不知使了什麼法術，小童身形越縮越小，眼見要被他扔進口中了。
恰在此時，一支強弩破空而來，直接射穿白麵人的左臂，小童從他手裡脫了出來。
白麵人吃痛。
再一看時，射中他的哪裡是什麼弩箭，不過一片柳葉罷了。
他看了孟長河一眼。
岸上人，青衫盡溼，形容卻未見狼狽，依然骨秀神清。
他眯著眼睛看了下：“奇怪，你這人……非仙非鬼，究竟是何來歷？”
孟長河不應。
白麵人捂著臂上傷口：“算了，你在這裡，老夫也討不著便宜。不過我勸你一句，別管那老龍了，就算你還了它骨頭，它也不會謝你。龍性殘暴，你還真指望這小妖精降住他？”
孟長河道：“如此說來，你便是三年前，哄劉衍刻神像的巫祝了。他與你有何冤仇，你要這般費盡心思，害他被老龍詛咒？”
白麵人一聲冷笑：“老夫當年勸他不要在上庚日下河，他偏不聽。我不過以牙還牙，禮尚往來罷了。”
孟長河道：“那日傳聞，是水神馮夷溺水而死，得道昇天的日子，跟你有何干系？”
白麵人道：“你也知是得道昇仙？老夫修行幾十年，就為那一日。只求以自身為祭品，位列仙班。”
“可惜劉衍那蠢材，專壞我好事，偏要在那日下河。他倒是好，下河什麼都沒撈成，還害了幾條人命。我卻是白白錯過時機，與仙班無緣了。”
白麵人忽然笑了一下，“老夫哄他把龍骨鑄成馮夷之像，沉入江底，又在石像上刻了符咒。”
“那老龍就跟瘋了一樣，明明可以聞見龍骨氣息，左右就是看不見，抓不著。從此記恨上了劉衍。老夫這也是有冤報冤，做錯什麼了？”
“符咒？哪裡有符咒？”小童一聽，急忙鑽進水裡，要找那個石像。
孟長河在岸上喊他。
他聽不見，見到石像的瞬間，小童方才醒悟過來，他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