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馭龍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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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麵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唉,本想騙岸上那人下河,結果只騙到你這麼個小精怪。罷了,誰來都一樣,知道老夫當初是用什麼做的符咒嗎?”

他伸手抓住小童,“對,就是我自己。”

孟長河也潛下水,聞言一怔。

怪不得江蘅說,三年前那次祭祀之後,巫祝就不見了蹤影。

“我把自己做成了一道符咒,敷住那龍骨。可沒多久,我就後悔了。為了報復劉衍,老夫這也算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了。而今你來了,就安心替老夫,去守著這龍骨吧!”

他將小童用力一推,忽然眼前電光石火一現,不知怎麼,孟長河追了上來,代小童受了那一掌。

孟長河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撞死在那隻龍骨上了。

突然一聲蒼老龍吟響起,眼前波浪重重退開,一條老龍破浪而來,將孟長河捲起。

豢龍小童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是……是我學會馭龍術了嗎?”

老龍將孟長河放在岸上,騰空上天吸乾河水,河面漸漸降低,水中龍脊露了出來。

白麵人在水中掙扎,直呼救命。

沒人去聽他的呼救,他已經跟河水一起,被老龍捲入腹中了。

老龍重獲龍脊,神清氣爽,打了個噴。

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下起了太陽雨。

“阿孃,這天真怪,日頭還掛著,怎麼突然下起雨了?”

“哎呀,雨越下越大了!快找地方躲!”

“今日穀雨,下雨好啊!年底豐收咯!”

半個時辰過去,這雨才歇。

孟長河面前的河裡,又蓄滿了濁浪翻騰的水。

老龍又長吟了一聲。

孟長河摸摸它的角,說道:“沒想到是你,以前在雲夢澤,你還只有竹竿大小,那時候就知道偷我的酒喝了。”

老龍在他手下蹭了蹭。

孟長河看了眼精力耗光、癱在岸邊的小童又道:“那孩子還小,你多擔待。他很善良,假以時日,會成為優秀的豢龍師的。也許哪天,你也能飛上九天了。”

……

孟長河回到汴梁城,第一件事,先是去了趟樊樓。

央他的好友錢英,幫他從後廚那兒借了只錫罐。

他捧著罐子,又在汴河碼頭,賃了只小船。

孟長河沒讓船伕跟著,一個人划著船,劃到水面開闊處,放下船槳,任船在汴河上盪漾半天。

等到暮光熹微,天色快要被靚藍鋪滿的時候,孟長河才把船劃到河中心,悄悄將錫罐放下去取水。

水面波紋一層層盪開,灌入錫罐裡的水,色澤清透,彷彿九天之上的無根之水。

孟長河從河中心接滿了水,將船掉頭,慢慢劃到汴河碼頭。

他回到碼頭的時候,那裡已經有一個身影在等著了。

銀箏接過他手裡的錫罐道:“我回家沒見到你,鄰居錢大哥說你去了碼頭。”

她偏頭看孟長河,“大哥你是在躲我嗎?我不生你氣了。”

孟長河上了岸,輕輕笑道:“我不是躲你。”

他指著銀箏懷裡錫罐,“劉衍家人生病,我替他尋藥去了。”

銀箏好奇地看了眼罐子:“可這裡頭,明明是普通的水啊?”

孟長河笑:“劉衍家人是遭了詛咒,才有此橫禍。詛咒生自雲夢,這水也是雲夢之水。”

他接過銀箏懷裡的罐子,往劉府走,“我們把水給他送去,他家人喝了這水,病就會好了。”

銀箏似懂非懂,她踩著腳印,一步一跳,跟在孟長河後頭走。

夜幕漸漸低垂,天上星河如覆。

……

治平元年,東宮。

噔噔噔噔……腳步聲由近及遠。

趙頊從書案前抬頭,見一人突然躥出來擋在門口,頭戴鬼臉面具,披髮瞪眼,甚是可怖。

研墨宮女嚇了一跳,趙頊只瞥一眼,便繼續看書去了。

門口那人似是不甘心,他將面具正了正,湊到穎王跟前問:“如何?看我像不像狄大將軍!”

趙頊便又看他一眼,頗為無奈:“快別鬧了,待會夫子見了,又要責罵了。”

江菽這才把面具摘下來,露出稚氣未脫的一張臉:“方才我問了內侍,他說韓夫子被官家召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呢。”

他話音未落,卻見侍講韓大人,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韓維打量江菽一眼,叱了聲:“頑劣!”

直接繞過他,走向趙頊,“殿下書本看完了?”

趙頊起身,恭謹道:“請夫子指教。”

韓維滿意地點頭,伸手去拿趙頊面前的書本。

趙頊霎時記起什麼,臉色忽然一變,眼前這本《孟子》底下,可是藏了一本《孤憤》。

夫子身為儒學大師,素來憎惡法家,被他抓到看韓非子的書,可又要一通說教了。

豈料,韓維抓起《孟子》後,桌案上便別無他物。

他翻了幾頁,看了上頭批註,嘖嘖稱道:“殿下天資聰穎,著實讓臣省心。”

他邊說邊揉額角,“要是宰執大臣,也如殿下這般便好了。方才邇英殿裡,聽相公和樞相兩人吵架,直叫我腦仁疼。”

趙頊聽了疑惑:“韓相公持穩,富樞相端方,為何會在殿上吵架?”

韓維道:“無非是些東西兩府職務分配之事罷了。”

趙頊輕輕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了。

說起東西府,歷來東府中書省管民生,西府樞密院理軍事。

仁廟時期,因與西夏交戰,情況特殊,便將兩府事務均由中書省兼管。

而今四海昇平,西府樞密使富大人,想重新分理職務。

東府宰相韓大人卻一直推辭,按下不表。

“韓相公早晨剛跟陛下遞了摺子,意在河北等地籍邊民為兵,抵禦西夏。這本是樞密院的事,富大人聞言坐不住了,央陛下給個說法。”

這是前代積壓的舊問題,哪是一上午就能給出的。

韓維被召了去,說是翻查前朝先例,實則是陪官家聽了一上午唾沫星子。

趙頊聽夫子抱怨半天。

他如今區區皇子身份,離廟堂之事還遠,便只傾耳聽著,不作他言。

韓維嘮叨完,又查了趙頊功課,這才起身離開。

韓維一走,趙頊輕輕鬆了口氣,朝身邊人道:“幸好兄長幫我把書收了。”

江蘅從袖底抽出《孤憤》給他:“下回可要當心了。”

趙頊一笑:“我平常都藏得小心,這回要不是衍之突然跑進來,我也不會忘了……”

說到江菽,趙頊道:“我讓他買王樓的梅花包子和乳酪,說好了一會出宮看乳母。他只顧著玩,怕不是忘了?”

江蘅好笑:“忘倒是沒忘,大約將事情讓淄王府人做了。”

趙頊細思也是:“早上沒見令鑠,想是玩雙陸輸了衍之,替他辦去了。”

方才被韓夫子一叱,江菽早就借坡下驢跑了。

這會兒進來,頭髮已規規矩矩束起,手裡還提著一隻食盒,上頭印著淄王府的標識。

趙頊跟江蘅,相視而笑。

江菽不懂他們為何笑,催趙頊道:“殿下,走罷!”

三人便騎馬出了東華門,往開聖寺去了。

……

趙頊此番去開聖寺,是為探望養病的乳母。

國朝舊制,宮人年邁或是生病,一律出宮住進開聖、廣福等尼院休養。

乳母出宮已有些時日,趙頊這幾日功課忙,今日方才動身前往。

七月流火,暑氣漸退。

朱雀街上,三位少年輕衣廣袖,揚鞭策馬,不多時便到了開聖寺。

開門的小尼,見面前幾位小公子錦衣玉簪,知是貴人,忙不迭將人迎進去。

住持聞風出來,江蘅朝她作了揖,又從懷裡掏出香火錢,問道:“寺裡可有一位荀氏夫人,不知住哪間院子?”

住持看了香火錢一眼,回道:“老身年紀大了,記不清楚,要差弟子們一間間問去,煩幾位小公子久等。”

江蘅跟趙頊對視一眼,又從腰間摸出十兩一錠的銀子。

住持這才不情不願伸手接了,她吩咐身邊人:“靜慧,帶幾小公子去找找吧。”

江菽悄悄拉趙頊袖子:“這尼姑可真傲氣。”

趙頊點頭,尋常市民一日收入也不過三百文,一錠銀子才換來她這副嘴臉。

看來,這寺廟裡的香客,出手都頗為大方啊。

靜慧帶人去了後院廂房,站在院前跟人詢問幾聲,忽然退回來道:“真是不巧,荀夫人這兩日舊疾未愈,又染了風寒,不便見客,小公子要不改日再來?”

趙頊看了屋子一眼:“無妨。”

他抬手咳了兩聲,“我這兩日身體也剛好抱恙,不怕被傳染。”

說著,抬腳往院裡去了。

靜慧要攔,被江蘅阻住了,只好跟著一起進去。

趙頊進了廂房第二間,甫一進門,就見乳母愁容慘淡,躺在床上,登時悲從中來。

從來都是乳母照顧他最多。

而今她年邁生病,卻要一個人來這尼寺裡休養。

靜慧在一旁安慰:“荀夫人病了幾日了,我們連日給她擦身去熱,今日還算好轉。剛剛進些了流食,再兩日便好了,公子莫要傷心。”

趙頊默然,他伏在旁邊,輕聲同乳母說話。

靜慧又道:“她這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公子明日再來吧?”

話音剛落,床上人哼了一聲。

趙頊一喜,緊緊抓住乳母的手。

床上人慢慢轉醒,看到趙頊時眼睛亮了亮,卻只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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