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紅白大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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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慧扶她起身,又端了杯茶,吹涼了喂她喝下,跟趙頊講:“昨夜裡咳得狠,嗓子一時半會兒壞了。”

趙頊見乳母慢慢把茶水喝完,輕輕點了點頭。

江菽帶來的食盒還放在桌上,趙頊看了一眼:“這些吃食你們分了吧,改日我再來探望。”

靜慧道:“多謝小公子。”

趙頊罕見地沒有回禮,他出了院門,跟住持作別。

方一出寺門,就跟江蘅打了個眼色。

江蘅點點頭,回身往開聖寺後門去了。

……

趙頊跟江菽騎馬慢慢走著,他心事重重,總對乳母病情放心不下。

走了不出半里,身後江蘅的馬蹄聲趕來:“我看過了,荀夫人身上並無於痕,除了嗓子沙啞無法說話外,身體倒是無恙。”

他頓了一下,“可又奇怪,我探了一下額頭,她這樣子,也不像高熱發燒之人……”

趙頊頜首:“我也發現了,往常乳母染風寒時,手腳冰涼,可掌心卻是熱的,還會沁出薄汗。今日我抓著她手,並未發汗。”

江菽道:“會不會不是風寒?廟裡尼姑沒見識,以為一生病就是染風寒,也許是別的病呢?”

江蘅道:“我也是這麼想。”

他跟趙頊道,“殿下,我倒是知道一間藥局,掌櫃的看病很有一套,不如請他來給看看?”

此法當為上策。

一個宮人,自然不好請御醫專程來治,趙頊當即答應了。

三人回到朱雀大街,江蘅在一處衙門前勒了馬。

江菽跟著下馬,瞧了眼四周:“大哥,你是不是帶錯路了?這兒是開封府啊!”

江蘅將馬拴住,往旁邊巷子裡頭走:“醫館在這裡面。”

三人走進巷子,又走了約摸一刻鐘,終於看到一塊“藥”字招幡,在風裡飄。

江蘅先進了門,跟人問了句什麼,出來跟趙頊道:“掌櫃出診去了,要下午才回來。”

趙瑣道:“那便在這兒等著吧。”

江菽道:“殿下還是先回宮吧?有事我們通知你。”

趙頊搖頭:“無礙。”

他心底懸著事,自然不想回去乾等。

江菽無奈,陪他走回巷子口,找間茶棚坐下,跟店家要了壺茶。

江蘅卻又進了那間藥鋪,再出來時,囑附江菽:“看好殿下,我去找掌櫃。”

江菽點頭,斟了杯茶,端到趙頊面前:“殿下將就喝一口,解解暑氣。”

他還顧慮茶水太次,入不得口。

趙頊已經端起來飲了,看來是渴極了。

江菽突然一笑:“殿下,您這儀態在外可得改改,喝杯粗茶都雙手執杯,怕人認不出您呢?”

他還未取笑玩,身旁一短衣人坐下,劈頭照臉對趙頊說:“這位公子,我見你面容慘淡,印堂發黑……”

一把長刀架上他的脖子,江菽一改嬉鬧神色,聲音凜冽:“有血光之災的是你吧?”

來人忙打哈哈:“這位小公子氣性別那麼大嘛!”

他小心把長刀撥開,“我話還沒說完呢,這位公子……”

他又轉向趙頊,“家裡可是有什麼人,遭了難呀?”

兩人一怔,他這話問得,對也不對。

趙頊有意弄清來人路子,便讓江菽收起長刀,順著他話接下去:“我們家……還真有一兩件麻煩事。”

“我懂我懂。”

來人一臉誠懇,“到開封府門前喝茶的,可不就是為那麼一兩件事嘛!”

說著,他搓了搓手。

江菽拍出一枚銅板放在桌上。

“這……這也太……”

江菽瞪他一眼,他乖乖將銅板收進懷裡,“實不相瞞啊小兄弟,鄙人朱阿四,乾的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事。”

“只是你說,你們這麼大一件事,就這麼個銅板,是不是少了點兒?”他來來回回將面前兩人衣服瞧了個仔細,“咱府上也不差這點錢不是?”

江菽不給面子:“你怎麼就知道,我們愁的是大事?”

趙頊仍是好奇,攔住江菽道:“若想解決這件大事,要花多少銀子呢?”

朱阿四一隻腳踩上凳子:“這可就問對人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小兄弟考慮考慮?”

江菽試探問:“三兩銀子?”

朱阿四當即甩手要走,被江菽拿刀背壓下:“說清楚。”

朱阿四說:“三百兩,一個子兒都不能。”

“開玩笑!”江菽並不知道解決什麼事,單覺得數目荒唐,“你搶錢呢!”

“我這已經是最低價了!”朱阿四喊,“不信你上別處問問,看他們‘白板’賣多少錢?”

趙頊一頓,剛要問何謂“白板”,又生生改了口:“你這價錢確實不低,那要是尋常人家,買不起‘白板’呢?”

朱阿四兩手一攤:“那便只有挨‘紅板子’的份咯。”

他表情誇張,“一板子下去,立馬見紅,二十板子打完,直接去閻王府報告了。到時候別說三百兩,你家大人把宅子當了,都救不回人咯!”

趙頊頓時聽明白了,暗自心驚。

他握杯的手緊了緊:“國朝對於杖刑作了考量,刑具寬窄,行刑部位,自有其規定。何況,中間不得換執刑人,如此來講,怎麼會打死人?”

朱阿四笑:“小公子還是太年輕!要真是這樣,還分什麼紅板白板?”

他偷偷湊近了些,“其中蹊蹺,我同你細說。”

他指指不遠處開封府,“裡頭的衙吏,沒事兒就拿麻袋練仗刑。不過這麻袋裡頭,有的塞的是棉花,有的是磚頭。”

“他們棍法練兩種,一種把麻袋打爛,裡面棉花不散,這就是白板,看著嚇人,實則只是皮外傷。”

“一種把磚頭打碎,外面麻袋不爛,這就是紅板,看著是個全乎人,其實啊……”

他捂住肚子呻·吟,“五臟六腑全給你打碎咯!”

他說得唾沫橫飛,正待伸手要錢,卻見對面錦衣公子驟然起身,牽馬往大道上去了。

江菽也猝不及防,扔了幾枚茶錢,連忙翻身上馬朝道上追過去。

……

趙頊趕往的地方,是開聖寺。

先前在寺裡,他就覺得乳母情況不對勁。

朱阿四方才一番話,陰差陽錯點醒了他。

乳母看著沒有外傷,指不定在尼姑庵裡,受了多少折磨了。

趙頊趕到開聖寺,連馬都忘了拴,直接闖入那間小院找人。

他臉色不善,那些尼姑也不敢攔。

可當趙頊找到先前那間屋子,只見裡頭衾枕具收,已經不見了人。

靜慧攙著住持追過來,差點絆一跤:“小公子可是落了東西?你那食盒上淄王府的標識我們瞧見了,待會兒就給府上送去。”

趙頊盯著床鋪不作聲。

住持一見明瞭:“還擔心荀夫人吶?你們前腳剛走,她家裡就有人來接了。”

趙頊聞言,回身看著住持,沉聲道:“她入宮以前就沒有親人,哪裡來的家人來接她?”

住持一怔,緘口不答。

江菽此刻明白情況了,他抽出長劍指著老尼:“人呢?交出來!”

住持見此陣仗,反道笑了:“毛都沒長齊的孩子,在我這兒橫什麼?”

她上前一步,將脖子抵在劍鋒上,“您要是膽大,就照這兒劃下去。不過劃之前可要想清楚,我這開聖寺,可是奉命敕造的。”

“章獻太后上仙那日,仁廟還親來此處齋戒超度。我死了不打緊,朝廷那兒怎麼交代,你們想好了嗎?”

江菽冷笑:“呵,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身邊這位……”

他住了口,不知道此時暴露趙頊身份,是否合宜。

住持卻替他說了出來:“您身邊這位,是皇長子,穎王趙頊,對吧?”

江菽一愣。

住持笑道,“穎王自己也說了,荀夫人家人都不在了,那麼,除了一手帶大的穎王趙頊,還有誰會來找她呢?”

趙頊讓江菽把劍放下:“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仍是不放人麼?”

住持朝他行禮:“荀夫人確實是給人帶走了,不在寺裡。大王要是不放心,可親自帶人來尋。”

“不過嘛。”

她假意提醒一句,“前任樞密使夏大人,只是調了禁軍去修私宅,就被革了職。大王這才當皇子多久?可不要學他以身犯險啊!”

這話激得江菽一怒。

趙頊生父趙曙,原非仁宗子嗣,仁廟無後,故而在宗室中,選其優者繼承大統。

趙頊去歲才隨爹爹入主禁中,江菽不料這老尼竟敢拿此事挖苦:“什麼態度!在你面前的可是將來的皇上!”

老尼姑皮笑肉不笑:“這不是還沒當上嗎?再說了,將來的事,誰說得清楚呢?”

江菽被她一番話氣得發抖,他少年心性,拿劍就要刺去。

趙頊喝了一聲,那劍勢已經收不住了。

眼看就要見紅,斜裡突然插出另一柄劍,將那劍鋒擋下。

江蘅攔下劍,冷眼看著老尼。

老尼沒想到江菽真會刺過來,一下子嚇到腿軟。

她顫顫巍巍還想跟人道謝。

不料,江蘅撅過她衣襟,一把摔在地上,回頭示意江菽,要把人綁起來。

靜慧早被這番動靜,嚇得躲在一邊,江菽也為方才的衝動後悔。

他四處找繩子,卻聽趙頊跟江蘅道:“兄長,算了。”

說罷,便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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