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玉觀音(1 / 1)
江菽看著他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江蘅也跟著出去了,他便放棄了找繩子,出門時不忘踹地上人一腳。
江蘅出來才問:“殿下可是有別的打算?”
趙頊道:“兄長是想抓她報官吧?而今開封府的人只認錢。這尼姑庵的人手眼通天,到時候把衙役一收買,非但她遭不了罪,我們也討不著什麼好處。”
“原來如此。”江菽後知後覺,“還是殿下週到。”
說著,便將茶棚裡聽到的“紅白板子”之事告訴江蘅。
江蘅聽了慚愧:“我趕得急,只跟茶棚里人探得你們去處就來了,沒打聽太多。”
趙頊道:“還好你沒耽擱,衍之性子太急,差點釀成大錯。”
他扭頭看江菽,“你若有清蕪哥一半沉穩就好了。”
江菽吐吐舌頭,決意岔開話題:“殿下,那咱們現在上哪兒找荀夫人啊?”
趙頊道:“回去就有辦法了。”
……
司徒家兩位公子沒想到,穎王殿下一回宮,立即讓人升火盆,將他佩戴多年的觀音像給燒了。
江蘅一怔,下意識伸手去撈,又生生收了回來:“殿下這是何意,這玉觀音,佑你十多年了。”
趙頊看著火苗:“我幼年身子弱,這觀音像是乳母替我求的。現在,就看它能不能救乳母了。”
他喚來內侍,“替我傳訊息下去,就說宮人荀氏,出宮前偷了穎王隨身玉觀音。通知各司衙門,若抓到此人,立即收監,等我親自發落。”
內侍應下。
趙頊又補上一句:“記住,務必要人贓俱獲。”
江蘅頓時明瞭。
趙頊若大費周章找荀夫人,開聖寺那些人畏罪,說不定直接將人害了,屍首都叫他們找不著。
而今避重就輕,只為說尋偷玉佩的賊,但凡有一兩個想邀功的,片刻間就能幫他們找到人了。
果不其然。
兩日後,開封府便有人來報,犯人已收監至大牢了。
趙頊內心欣喜,面上確是不顯,他仍是不慌不忙,將手中經義抄好,這才吩咐內侍給人賞錢。
那日訊息散佈之前,趙頊就讓江蘅去開封府侯著了,怕的就是開封府找不到“贓物”,將人屈打成招。
趙頊到了開封府,府尹賈學義,便拱手將穎王迎至堂上,自己則侍立一側,讓人把犯婦帶上來。
荀夫人被帶上來時,依舊昏睡不醒,兩個獄卒抬著擔架,幾乎沒使力氣。
她已經瘦脫了人形,前天躺在床上看不出來,而今沒了被褥遮掩,形容更顯枯槁。
趙頊看著心疼得不行,幾乎要從堂上下來。
江蘅見狀,輕輕咳了一聲。
趙頊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跟身旁府尹道:“辛苦賈大人了。”
賈學義恭手:“哪裡哪裡,能為大王效勞,是本官的福分。”
江菽在堂下插嘴:“大人這話可不對,難不成,咱們殿下換了別的身份,大人這案子便不辦嗎?”
他此番心直口快,是為出“紅白板子”的氣。
趙頊知道,也就任由他說去,裝沒看見賈學義紅了又白的臉。
趙頊踱步下堂:“既然大人替我找回了犯人,那怎麼處置,該由我決定吧?”
賈學義忙道:“這是自然,全憑大王吩附。”
趙頊點頭,示意江蘅將人帶走。
江菽幫忙將荀夫人扶到兄長背上,三人將要出門,趙頊又被人喊住,賈學義讓府吏遞過來一隻木匣。
趙頊起初不解何意。
見那匣子開啟,裡頭東西一露,這才瞭然。
賈學義道:“大王說了要人贓俱獲。這玉佩,果真是從這犯婦床底搜出來的,而今物歸原主。”
趙頊看了玉觀音半晌,嘴角輕輕彎了彎。
他示意江菽收下,跟賈學義道謝:“如此,謝過大人了。”
賈學義仍是恭手:“哪裡哪裡。”
趙頊拿了東西,又說:“大人一番忙碌辛苦了,今日匆忙,明日我派人親自登門答謝。”
賈學義又忙忙擺手。
江菽看不下去了:“行了,有賞錢就拿著,擺這麼清高給誰看呢!”
趙頊無奈輕叱了聲,回身跟賈學義道了別。
待幾人走遠,賈學義收起臉上的媚笑,朝地上唾了一口:“什麼玩意兒?皇子身邊待久了,真把自己當公子了?”
身邊衙役急忙上前:“大人消消氣,他就是想當,也得司徒大人認才行吶?”
汴梁城誰都知道,江蘅兄弟倆的生母,不過是驚鴻閣一介歌女,一朝傍上了司徒大人。
本以為就此春風得意,沒想到還沒過門,就香消玉殞了。
“也就司徒大人仁慈,換作別人,早扔在大街上跟野狗搶食了。”
衙役安慰兩句,忽然又道,“我們今日為了穎王,得罪了開聖寺那幫老尼。明日她們告狀,上頭的人怪罪怎麼辦?”
“怎麼辦?”賈學義甩手,“本官身為開封府尹,典治京師,秉法辦事。我怕個甚?再說……”
他摸摸鬍子,“趙頊雖然年少,到底是個皇長子。官家身體抱恙,病情反覆,大約要不了幾年,這皇位就是他的了。”
他哼哼笑了一聲,語氣裡甚是得意:“底下人無能,沒在犯婦身上找到他要的玉佩。我到處採買訊息,花大價錢讓匠人連夜趕製,終於磨出塊一模一樣的來。”
“連珠串都讓人在後苑造作所裡,找了串舊形制的。你當我費心盡力,真是為了討他那點賞?”
衙役茫然:“不然呢?”
賈學義敲了一下他腦袋,甩著袖子回府:“奇貨可居,懂麼?”
衙役恍然大悟,他追上去:“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提醒穎王,開聖寺裡……”
賈學義回身打斷:“不用,讓他慢慢摸索吧,我且看看,這小子有幾分本事!”
……
趙頊三人出了開封府,直接往旁邊巷子裡去了。
巷子裡有間客棧,江蘅找的藥房掌櫃,早在裡頭侯著。
見人進來,忙整好床鋪,讓江蘅把病人放下。
荀夫人體力衰竭,掌櫃將人查探一番,先是搖搖頭:“幾位小公子,還是料理後事吧。”
趙頊心中一寒。
又見掌櫃一笑:“換作別的大夫,鐵定無從下手。你看看,皮肉沒傷著,傷的都是內臟。”
他賣完關子又道,“不過,有我這妙法回春手在,還是能跟十殿閻王討一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