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美人(1 / 1)
趙頊聽完掌櫃的話,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忍著怒氣,撲到乳母身邊,輕聲喚她:“開聖寺到底誰欺負了你,阿頊給你報仇。”
床上人的手指動了動。
掌櫃把藥箱開啟:“沒用了,她雖然清醒,聽得見你聲音,但是說不了話。想必是被人餵了胡蔓散,食之暗啞不能言。”
趙頊猛地站起:“那幫老尼竟然如此狠心!”
“噓!”
掌櫃朝他比手勢,“少年人氣性這麼大做什麼?”
他把人往外趕,“外面候著,我這兒治病呢。”
趙頊不情不願被江蘅拖走,出門沒兩步,忽然定住腳,終究是忍不了這口氣。
他解下頭上玉簪給江蘅,沉聲道:“去找殿前都虞候葉大人,讓他將開聖寺那幫賊人拿下!”
趙頊還在濮王府時,葉道清葉大人,就是他的武學教授,自然會幫這個忙。
只是,江蘅猶疑了下:“私調禁軍,官家知道了怕是要怪罪。”
趙頊怒火未收:“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只求兄長替我跑一趟。”
江蘅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還在負氣,仍是拿了玉簪去了。
江蘅走後,趙頊便獨自在外面走廊侯著。
忽然一陣長風過境,簷角風鈴叮鈴作響。
趙頊鬢髮被風吹起,他此刻已經冷靜了些,抬眼看了看天,又望著眼前汴梁繁榮景象,心底不知怎麼,升起一陣悲涼。
他不知站了多久,身後門吱呀一聲,江菽拿著藥箱送掌櫃出門。
經過他身邊時,他躬身跟掌櫃行了禮。
江蘅送人出門,又噔噔噔跑上樓梯:“殿下別太傷心了,掌櫃開了藥方,回頭咱們煎了,每日喂荀夫人喝下就行了。”
“但是……”他也不好隱瞞,“這胡蔓散的毒,掌櫃的說,他也解不了。”
趙頊沉默半晌,抬眼問江菽:“衍之,你平日交友甚廣,可知哪裡有醫胡蔓散的法子?”
江菽撓頭想了一會兒:“這我也是第一次聽,不過嘛,我大概知道誰有辦法。”
他腦子裡出現一個人,可惜那人身份卑微,不好跟趙頊引薦。
江菽圓臉皺著,趙頊看了半天,猜到原因:“不管是誰,能治這胡蔓散的毒就行。”
江菽舒展了眉頭。
他看了客棧四周,跟趙頊道:“此地毗鄰御街,車馬喧囂,也不是養病之所。令鑠那小子,昨天是不是被他爹關了禁閉?”
趙頊點頭:“他把淄王養了兩年的鸚鵡燉了吃了。”
江菽咧嘴笑了:“正好,咱們上他那兒,給他解悶唄。”
一頂轎子便往淄王府去了。
趙頊坐在裡頭照顧乳母,江菽騎著馬,在前面開路。
淄王府,江菽來得勤。
他清楚離趙令鑠院子最近的是哪個門,便讓轎伕在西門邊停了。
江菽學了兩聲布穀鳥叫,不一會兒,院內傳來兩聲黃鴯,趙令鑠探頭探腦出來開了門。
趙令鑠出來,一見外面人是江菽,立馬就要將門掩上。
江菽拿劍柄擋了一下,指指身後轎子:“看是誰來了?”
趙頊走出轎子,趙令鑠立即欣喜地迎上去:“阿頊!”
趙頊在轎子裡看到方才動靜:“既然開了門,為何又要關上?那聲布穀鳥不是你們的暗號嗎?”
江菽笑:“我可沒那麼大福分,那是他跟王將軍的千金約定的鳥語。”
“什麼鳥語?”趙令鑠白他一眼,“那叫‘鶯其鳴也,求其友聲’。”
“管你什麼聲。”江菽不屑,“怎麼見到殿下就開心,對我就甩臉色?”
趙令鑠道:“那能一樣嗎?我跟阿頊,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辰,跟你這種小屁孩沒法比。”
江菽就比他們小了月份。
他剛要發作,趙頊拉他袖子:“衍之,去把荀娘娘接下來吧。”
江菽便回轎裡,把荀夫人背出來,趙令鑠不知何意,卻也幫忙一起將人抬進了院子。
進了內室,趙令鑠才問:“荀夫人這是怎麼了?”
江菽道:“被人下毒了。”
趙令鑠驚訝地叫了一聲,被江菽捂住。
令鑠把他手掰開,“怕什麼,這院裡僕人都被我爹遣走了,沒別人。”
江菽想起他這是被關禁閉,忽然一樂:“院門又沒鎖,你怎麼不逃?”
“我怎麼逃?”
趙令鑠道,“你沒發現?從西門出去,鐵定會經過南門。門口護衛眼睛賊著呢,會瞧不見我這麼個活人?”
江菽又笑了,這倒也是。
趙頊打斷他們說話,問江菽:“先前你說能解毒的人在哪裡?”
江菽說:“彆著急,就快到了。”
他回頭看趙令鑠,有些愧色,“哥哥,這回真的叨擾了。”
趙令鑠得他這句“哥哥”,有點受寵若驚,突然明白過來,狐疑道:“你肚子又在翻什麼壞水?”
他話還沒說完,院外傳來叩門的聲音。
趙令鑠去看江菽。
江菽不敢看他,翻身下樓開門去了。
趙頊和趙令鑠,趴在窗戶上看,見院門輕啟,江菽領了一位老婆子進來,後面跟著位綽約多姿的娘子。
趙令鑠傻了眼,恰在此時起了陣南風,美人風帽被掀開,露出出塵絕世的半張臉。
樓上偷·窺的兩個人,頓時紅了耳朵尖。
待江菽領了娘子上樓,趙令鑠指著他鼻子小聲罵:“你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要讓我爹爹知道……”
江菽打斷他,指著自己跟趙頊:“你爹爹知道,總好過我倆爹爹知道吧?”
他將人領至荀夫人床前。
美人取下風帽,回身對他們一笑:“幾位小公子,外頭候著吧。”
趙令鑠又看傻了。
趙頊恭謹道了聲:“有勞。”便跟江菽一起將人拖了出去。
三人在外堂等著,裡面聽不出什麼動靜。
等了一個時辰,江菽耐不住四處走動,忽然窗前天光一暗,江蘅從窗外翻了進來。
趙頊見狀,趕緊迎上去,卻見江蘅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江蘅拿了趙頊的玉簪,找到葉道清時,他正在校場演練禁軍。
江蘅沒有亮出玉簪,只將葉大人請至一旁,仔細將事情言明,問他可否以私人身份幫忙?
江蘅的一身武藝,都是跟葉道清學的,與趙頊這些宗室子弟只學些防身之術不同,葉道清的功夫,他學了個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