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棺材鋪子(1 / 1)
葉道清自然不推辭。
他跟江蘅有武藝傍身,當即召了幾個休沐的兵士,換了便裝,就往開聖寺去了。
可沒料到,那幫人提前得了風聲,整座開聖寺裡,女尼都換了一批,半個熟臉都沒見著。
葉道清威逼利誘問了幾個人,她們像是提前串好了口供,都說這裡沒有什麼住持,也沒一個叫靜慧的女尼。
“唯一的收穫,就是在寺裡發現一間暗室,荀夫人當時大約就被他們藏在那裡。”江蘅道。
暗室裡放滿了刑具,江蘅怕說了又惹趙頊傷心,索性不提。
趙頊聽了,沉默良久:“想必開封府接走乳母之際,她們擔心事情敗露,便連夜逃了。”
他眉頭輕蹙,“她們為何虐待乳母,難道就為圖財嗎?”
趙令鑠晃著腦袋:“圖財?一個宮人,身上能有多少錢?”
“小公子錦衣玉食,說話真是大氣。”美人已替荀娘娘解了毒,聽到他們談話走出來,“宮裡隨便一身衣裳就值兩三兩銀子,更別說你們這些小貴人穿的了。”
美人朝趙令鑠笑,“小公子,你知道二兩銀子,能換多少東西嗎?”
趙令鑠不知是被問著了,還是看美人傻了眼,嘴巴張著,忘了答話。
趙頊又道:“除了宮女隨身輜重,宮女死後,朝廷還會補給喪葬費和賺贈,恐怕都為她們所圖。”
他攥緊手指,“怪我現在才明白,乳母出宮明明是養病,結果落到那群人手裡,病情反而越來越重!”
他跟江蘅道,“煩請兄長再幫我跑一趟,查查開聖寺的香客名單。我就不信,沒人在後面撐腰,她們敢如此膽大妄為!”
江蘅道:“此事我已經想到了。”
他從腰後取出本簿子,遞給趙頊,“可惜她們準備得詳實,看這簿子,分明是連夜趕造的。”
趙頊一看,果真如江蘅所言,紙張字跡處處是破綻。
他想到什麼,又道:“也許是新簿子謄舊名冊,蠱惑我們。若能查到這些香客的行跡就好了,某年某月幹了何事,對得上就是真的。”
江菽道:“可我們就這麼幾個人,怎麼查啊?”
趙頊眼睛一亮,似是有了法子,倏忽又暗了下來。
江蘅注意到了:“殿下想到什麼了?”
趙頊道:“這種事,皇城司輕輕鬆鬆就能辦到,不出半日,就能驗明這簿子真偽。”
“只可惜,皇城司不受兩府管制,僅聽命於皇上,我們沒法找他們幫忙。”
江蘅低頭思索片刻:“也許有別的法子?”
趙令鑠咋舌:“不是吧清蕪哥哥?皇城司你都有熟人?”
江蘅搖頭:“我們可以上棺材鋪子問問。”
“對啊!”
江菽一拍手,“開聖寺死的人那麼多,棺材肯定也訂得勤,我們直接上棺材鋪子打聽打聽唄。”
江蘅點頭,朝對面美人拱手:“寺裡都是女尼,我們男兒身不便行事,此事勞煩五娘了。汴梁城棺材鋪子好幾家,可得一間間去找。”
“無礙。”
美人笑道,“先從開聖寺附近問起,說不定一問便著。”
“你們認識?”趙令鑠跳起來,“好哇!”
他拽著江菽,壓低聲音,“你倆去喝花酒不帶上我?!”
江菽把他手打下:“想什麼呢?秦五娘轎子被醉漢攔了,我們順手趕跑了而已。”
秦五娘朝他們笑笑,跟趙頊道:“那位夫人我已經看過了,吃了藥暫時無礙。可惜身子太弱,等她轉醒,還需耐心等些時日。”
她寬慰道,“不過性命無虞了。”
趙頊跟她道謝。
秦五娘笑著受了:“既然如此,奴家便先告辭了。去棺材鋪子,穿這身衣裳可不行。”
江蘅將人送到樓下,跟她耳語了幾句。
趙令鑠看了嫉妒:“怎麼所有人都只看到清蕪哥哥,分明我也不差嘛!”
他還趴在窗戶上,看見江蘅朝這邊招手,趙令鑠欣喜若狂。
以為美人想和他搭話,江菽將他身子一按,“喊我呢。”
說著。輕輕一躍,落在江蘅面前。
直到江菽跟著美人一起走了,趙令鑠還怏怏不樂。
趙頊輕輕笑了:“你妒什麼?行之這是被派去扮尼姑呢。”
趙令鑠來了精神:“真的?”
江蘅這時候也走了上來,“他年紀最小,身量沒長開,扮作女尼也不會太顯眼。再說,他會武功,也能保護五娘。”
……
秦五娘換了素衣尼帽,那張豔麗的臉,才算是收斂了些。
她一開始問了兩家棺材鋪,出師不利,沒甚收穫。
江菽跟在後頭沒精打采,早知道是扮作女尼,他就不那麼興沖沖飛下來了。
不覺間,秦五娘又停在一家棺材鋪子門口。
她不著急進去,仍是在附近茶棚買了盞茶,問了幾句店主人訊息。
兩人喝完茶,秦五娘才走進鋪子,熟稔問道:“劉大官人在店裡嗎?”
裡頭一個瘦高老丈出來:“老夫便是,您是?”
秦五娘笑:“我從開聖寺下來,靜慧師姐差我來此訂棺材。”
老丈打量她一眼:“新來的吧?”
秦五娘苦笑:“這倒不是,只是師姐身體抱恙,臥床不起。不然,我也不會被打發來此晦氣地。”
她像是恍然驚覺失了言,捂嘴道,“失禮了。”
老丈神色如常:“晦氣那是死人的晦氣。你我,不都得從此中撈利嘛!”
秦五娘假意附和:“說得是。”
她又換上愁容,“可這利也撈不了多久咯!新住進寺裡的一個娘子,眼見要安穩見如來了,不知怎麼,硬是讓開封府帶走了。”
老丈熟練寫下棺材制式,漆面,抬頭道:“走了一個算什麼,反正到你們寺裡的,哪有熬過半年的?慢慢等就是了。”
秦五娘聞言,著急拿帕子捂住老丈的嘴:“大官人!這話可不能瞎說!”
她作勢往左右瞧,卻是偷偷跟江菽交換了一個眼神,“外人聽到了,指不定怎麼想呢。”
老丈倒也配合:“是是,你我心知肚明就行。”
秦五娘頓了半晌,又似無意間問了一句:“張家老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往我們那兒進香火,這月不知怎麼沒來了?”
“沒去嗎?”老丈疑惑,“前幾日她家下人還來領香油呢。”
眼見要穿幫,江菽適時接話,憋著嗓子道:“老夫人來過了,師姐你忙著給佛堂供香,沒瞧見罷?”
秦五娘自曬:“怕是了。”
心想,果真讓穎王說著了,那簿子名單是真的。
她仍不放心,想求個穩妥,說了個簿子上沒有的名字:“不過,沈員外家娘子倒是來得勤,香火錢也隨得厚。”
老丈抬眼看她:“你說的可是沈秀沈大官人?這你恐怕看岔眼了。沈家娘子信佛,可回回都去廣寧寺,沒聽過上你們那兒啊?”
江菽又把話接過來:“來過的!咱們殿裡新請了送子觀音像,靈驗得很呢!沈娘子大約從香客那兒聽說了,近幾日來得可勤!”
“也是。”老丈搖搖頭,“人生在世,也不過生老病死幾樁事,有人訂棺材,自然就有人求子。”
他記好貨單問秦五娘:“棺材做好,是我找人抬上去,還是你們下山來取?”
秦五娘付了銀錢:“一切如故。”
……
趙令鑠蹲在石階上抓錦鯉,旁邊的石榴花落了一池,鯉魚在水中撲騰,一時分不清花和鯉魚。
他自己玩了半晌,終於不得勁,剛想上樓。
忽然,水面動了一下,一朵石榴花掉在他手邊,趙頊在二樓窗戶上看他。
趙令鑠幾步跑上樓,問趙:“找我何事?”
江蘅在內室,用內力為荀夫人催汗,秦五娘說,這樣更有利於排出胡蔓散的毒。
趙頊手裡握著兩樣東西,一樣是頭上的玉簪。
另一樣,是開封府尹賈學義,替他尋來的玉觀音。
趙頊將玉觀音拿在趙令鑠眼前晃:“認得不?”
趙令鑠一把抓住:“這不是你小時候生病,荀夫人替你求的那塊嘛。”
趙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剛剛清蕪兄把玉簪還我,我接過來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趙令鑠又抓起那支玉簪瞧:“哪裡不對勁?清蕪哥哥把玉簪給你調包了?”
趙頊覷他一眼:“調包的不是這個,是那個玉觀音。”
趙令鑠一驚,又仔細瞧了瞧:“這個被調包了?不會吧?連繩上珠子都一模一樣。”
趙頊嘆了一口氣,便將自己燒玉佩救乳母的事,告訴了他。
趙令鑠明白了。
他感慨一番:“賈學義別的不會,奉承人倒真有一套!回頭我跟他學學,好去哄爹爹。”
趙頊無視他這番話,將簪子插好,又把玉佩塞進懷裡:“你說,他如何得知,我原先那塊玉佩什麼樣子的?”
“對啊!”
趙令鑠後知後覺,“你那玉佩一直貼身戴著,也沒幾人知道,除了我們,也就替你更衣的宮女了。”
趙令鑠道,“那宮女,該不會是他親戚吧?”
趙頊沉默了會兒:“你這麼說也有可能,或許是我多慮了。”
兩人說著話,忽然,窗外石榴花又撲簌簌往下落,江菽出現在窗戶上。
趙令鑠就等著他回來,取笑他呢。
還沒開口,忽見江菽正了臉色,跟趙頊道:“殿下,你說對了,那簿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