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蹊蹺自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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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菽把在棺材鋪子裡,秦五娘打聽到的事情說了一番:“開聖寺最大的香客,是資政殿大學士,參知政事張大人。”

“我們去哪裡告他呢?”他心中憂慮,“開封府是不可能了,賈學義這人太容易被收買。”

“為什麼要捨近求遠,跑去開封府?”趙令鑠說,“知諫院的司馬大人,不就住這附近嗎?”

江蘅聽到談話,走出來道:“不能去他府上,去了人家也不會接見。他是臺諫官,私見我們,就是犯了謁禁了。”

“那能怎麼辦?”江菽苦惱,“總不能去敲登聞鼓,把開封府大理寺刑部都引來吧?”

趙令鑠聞言,立馬跳到一邊:“要去你去!我可不幹!”

他從案上撿了本《尚書》,書頁翻得捲了邊兒,看樣子早記熟了,仍是裝模作樣地在那兒看。

趙頊這時候異常沉著,對他們的提議,均不表態。

他走到內室,去看了乳母。

見她呼吸平緩,大約毒素已經解得差不多了。

趙頊問趙令鑠:“荀娘娘寄寓此處,可還方便?”

趙令鑠腦袋探出來:“放心吧,我把爹爹氣著了,他最近都不會到這院裡來,倒是娘娘會來。”

他自言自語,“娘娘來了更好,她見到荀夫人這幅樣子,也會心疼的。”

趙點點頭:“那我明日再過來看她。”

三人出了淄王府。

江菽著急:“殿下,開聖寺的事,咱們就這麼放著?”

趙頊搖頭:“開封府靠不住,還是得等乳母醒了,我們把事情問清楚。到時候有了人證,便能直接去大理寺,讓周大人替乳母主持公道了。”

……

次日五更鼓過,趙頊例行起床唸書。

他低頭看給自己更衣的宮女,忽然問了一句:“海棠姐姐是哪裡人氏?”

宮女莞爾一笑:“殿下忘了?奴是臨安人,上次回鄉探親,還給你帶了荷花酥呢!”

趙頊又問:“那姐姐可有親眷住在廬陵?”

宮女笑他:“殿下可是又嘴饞了?我可不認識廬陵人,殿下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買罷。”

趙頊笑笑,當是預設。

海棠替他整好衣袍,又有兩名束髮的宮女進來。

趙頊在鏡中默默看她們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

髮簪剛簪好,內侍來報,司徒家江公子求見。

趙頊沒有宣他進來,而是讓內侍把人帶去承輝榭。

太陽初升,承輝榭裡的水晶簾,在晨光中有些炫目,趙頊微微眯起雙眼,才能看清裡面的人。

江蘅面色有些凝重,趙頊見狀,便屏退了宮女。

江蘅附在他耳邊,跟他道:“開聖寺的事,怕不止尼姑圖財這麼簡單。”

趙頊聽了,面色如常。

他回身讓內侍去跟韓夫子告假,說今日有事不去了,課業回頭補上。

內侍走後,江蘅仍有些小心。

他聲音放得低:“昨夜我去了趟張府。”

張大人府邸位於豐樂街,臨街開寶寺裡有座高塔,為京城第一高。

江蘅帶了壺酒,孤身坐在塔簷上,盯著張府內院。

“我本想著,開聖寺那老尼有無可能藏在他家裡,卻不料在那裡,看到了西夏人。”

此言方出,趙頊一驚:“兄長可看清楚了?”

說完又自省,江蘅目力極佳,斷不會看錯。

何況,西夏自元昊一朝,改冠易發,形容迥異於中原人,分辨起來極為容易。

江蘅道:“西夏使者入京,理應呆在惠寧坊的都亭西驛。何況兩國禮節,停留不得超過十日。”

“上月官家病癒,西夏派人進京問候,居然這時候還沒走。只是不知,他為何出現在張府,究竟又圖謀什麼?”

趙頊蹙眉,將幾日所見回想了一下,一個念頭慢慢浮起。

他自語道:“若是這樣,便說得通了。”他問江蘅,“兄長還記得我那塊玉觀音?”

趙頊道:“那玉佩我常年貼身佩戴,知道它的,除了你們,想也只有身邊宮女。”

“替我更衣的宮女原本有三人,我嫌繁冗,只留了海棠一個。早上我試了試她,她跟賈學義並不同鄉,想來也非親眷。”

“那麼,賈學義如何結識宮牆中的海棠,探聽我玉佩的形狀?”

他又跟江蘅道:“你說在張府看到西夏人,倒是讓我記起一件舊事。”

仁廟時期,遣散一百多名宮女回鄉,那些宮女後來大部分都失了蹤跡,根本沒回鄉里。

而是被當時西夏首領李元昊收攏,成了探聽大宋宮闈秘聞的線人。

趙頊道:“開聖,廣源等尼寺,因時有宮人出宮養病,故而宮女多有走動。”

“賈學義大約就是透過開聖寺這條線,輾轉拉攏了海棠。他拉攏海棠不要緊,最多窺探我的喜好。”

“可而今,兄長又在開聖寺最大的香客張大人府上,看到了西夏人。那麼,他們是想拉攏誰,又想刺探誰的訊息呢?”

江蘅驀然心驚,恍覺事態嚴重。

他跟趙頊告辭:“我再去一趟張府,他若真跟西夏人來往,必有字據留下。”

趙頊嘆了口氣:“兄長是司徒家的公子,怎好做這種翻牆探屋之事?這事情,還是讓該辦的人去辦吧。”

……

江蘅離開後,趙頊便去了趟中書省。

宰相韓琦正在批示公文,趙頊跟他行禮。

相爺頭也不抬:“怎麼?大王這時候不在東宮唸書,跑來政事堂做什麼?”

趙頊有些猶疑:“聞說相爺曾向爹爹進言,籍西北邊民為兵,不知可有成效?”

韓琦終於停了筆:“韓維這張嘴,倒是兜不住訊息。大王問這事何意?”

趙頊認真道:“若我軍現與西夏交戰,相爺認為,勝算有幾成?”

韓琦聞言,似是驚訝了一下。

他走下廳堂,端詳趙頊一眼:“大王何出此言?”

趙頊沉聲道:“近日汴梁城裡,有西夏人的蹤跡。”

韓琦神色一凜:“西夏使節往來京城,停留不得超過十日,按道理已經走了。大王身居宮闈,哪裡知道的訊息?”

此事說來話長,趙頊有求於人,自然將開聖寺之事,前前後後跟韓琦說了,“張大人身為參知政事,他夫人與開聖寺往來過密不說,府上還容留西夏人,此事萬不可掉以輕心。”

韓琦眉頭輕蹙:“大王是擔心,皇佑年間,宮女倒賣訊息之事重演?”

趙頊點頭。

韓琦沉默半晌:“大王先回東宮唸書罷,此事我讓人去查。”

趙頊深吸口氣,對他恭手:“有勞相爺了。”

……

趙頊出了中書省,沒有聽相爺的話回東宮,而是讓宮人牽了馬,朝淄王府去了。

他敲了院門,開門的是江菽。

趙頊剛想問乳母情況,卻見江菽朝後方努努嘴。

趙頊心中明白大半。

待上了樓,果不其然,看到趙令鑠面壁站著,淄王夫人正領著丫,給乳母喂粥食。

許是聽見動靜,淄王夫人放下粥碗,看見趙頊便道:“大王好不曉事!”

趙頊自小在濮王府養大,兩家比鄰,早當一家人處著。

淄王夫人對他自然還改不了長輩威儀:“荀娘病成這個樣子,你放心交給阿鑠?他什麼德行你不清楚?萬一照顧不來,荀娘這病可不知幾日才好!”

趙頊低頭應著。

淄王夫人唸叨幾句,忽然話鋒一轉:“大王,你同我說實話,你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著?”

淄王夫人盯緊趙頊,見他別開目光,打定主意三緘其口。

便嘆了口氣:“罷了,隨你們折騰,不過荀娘我可要帶走了,讓你們照應,我可不放心……”

趙頊見狀急忙開口:“夫人可否安排兩個人來院裡伺候?荀娘娘在這裡的事,還是少些人知道得好。”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王爺那裡,也請替我瞞著。”

淄王夫人聞言,重新看他一眼。

趙頊這次認真看過去,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她看了一會兒,知道這孩子從小穩重,自有主張。

便只好嘆氣。作了讓步:“既如此,那好罷。”

幾個孩子相望一眼,終於鬆了口氣。

……

趙頊看了乳母,這才安心回宮去,耐心等韓相爺那邊的訊息。

韓琦早年自好水川一役,就與西夏人結下了樑子,仇隙頗深。

趙頊篤信,參知政事張大人聯合開聖寺,勾結西夏人一事,韓琦一定不會輕饒。

他天天派內侍,去中書省那邊探訊息。

五日後,韓相爺那邊終於給了複復。

內侍來報,開聖寺住持畏罪自殺,靜慧等女尼通通步了後塵,在庵房找根繩子掛了。

只拿得餘下三兩女尼,通通沒收了度牒,下獄核查。

參知政事張大人與西夏勾結,證據確鑿,判流放春州,削職為民——春州多瘴氣,去者活不過一月,此次判決倒也合理。

還有開封府尹賈大人,茲事體大,他倒是拎得清楚,不敢受賄。

可不料,被女尼倒打一耙,濫用私刑之事敗露,已被知諫院彈劾,下放柳州了。

趙頊聽完驚詫:“涉事女尼全都死了?”

內侍點頭。

他再三問了幾遍,內侍一確認了。

趙頊覺得此事蹊蹺,可又說不出眉目。

他頓了一會兒又問,“那西夏那邊呢?汴梁城裡,西夏人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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