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化骨池(1 / 1)
阿吉道,“你來這裡,是為魏家那個寡婦吧?!”
此話有歧義,阿吉忙改嘴,“是為魏寡婦家的事?”
阿吉說的魏寡婦,是明州城商人魏呈誨的妻子,按說魏呈誨未死,她也不能稱為寡婦。
只是,魏呈誨住番多年,音信全無,鄰里左右早當沒了這號人。
阿吉幼年時,就聽人喊她“寡婦”。
至於她家裡的事,開始並不為人所覺,魏寡婦不管丈夫是生是死,這麼多年一直照常過活。
李秋潭四下查訪戶籍,問到魏寡婦家時,她猶疑了下,說家中只一人。
李秋潭不知道她家裡情況,記下便走了。
可到了附近米糧店,掌櫃看了簿子卻奇怪:“咦?怎麼只寫了一人,魏老大不是從海上回了嗎?”
魏老大就是魏呈誨。
李秋潭這才瞭解寡婦家中情況,他問明瞭緣由,疑惑道:“老丈住處離魏宅隔了兩條街,您怎麼知道魏老大回來了?”
掌櫃道:“有些事情,不一定憑耳朵眼睛才知道。”
他掏出一本賬簿,“魏寡婦平常兩月才吃一袋米,十幾年來皆是如此。最近幾月,你猜我家長工往她家送了多少米?”
他伸出一隻手,“五袋!”
……
李秋潭提到住番,阿吉便猜到是這樁事:“官人,我還是不明白,雖說魏寡婦性情貞潔,克己復禮,斷不會做出藏漢子的事。”
“可是,就算魏呈誨真回來了,又關這野寺後院的骸骨什麼事呢?”
李秋潭又緘口不答了,只讓他去賃馬,兩人趕回城裡。
李秋潭回到衙門,見霍大人書房前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霍大人閉目養著神,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看樣子竟然是在等他。
李秋潭抬腳走了進去。
果然,霍黎開口便問:“聽聞你去慈化寺外化骨池了?”
李秋潭道是。
霍黎讚賞:“治本於民,戶籍查清楚了,才好對症下藥。雖則如此,你也不用事事躬親,明州這麼大,照你這般查下去,怕是三年也查不完。”
李秋潭恭手:“回大人,我查化骨池,不單是為了核對戶籍。”
霍黎抬眼。
李秋潭道:“我查化骨池,是為魏月娥家中一事。”
魏月娥自然就是那魏寡婦。
霍黎一愣,繼而似有些欣慰:“難得你如此上心。”
衙門裡頭,早就摸清了魏月娥整日掩門的原因。
魏呈誨確實回來了,不過他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東西——那才是魏月娥躲躲藏藏,不敢跟人明說的癥結。
因為魏呈誨帶回的東西,在他肚子裡。
霍黎輕叩桌子:“外人無知,傳他懷了孕。我們衙門中人,斷不能輕信。世上哪有什麼妖邪,不過是其中內情,為人不明罷了。”
這話同李秋潭想的一樣。
他道:“我前些日翻了卷宗,像他這般情況,在明州並不止一例。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出過海,甚至住過番。”
霍大人點頭:“既然你有心,那便趁機將此事查個明白罷。”
他想起化骨池的事,又問李秋潭,“你今日出門,有何收穫?”
李秋潭將化骨池中拾到的骨頭拿出來:“我走訪民間,發現住番之人,有三五年就回來的,有像魏呈誨十幾年不歸。”
“我留意了魏呈誨舊交,那些人居然多半都沒有回來,跟鄉人也失了訊息。而今回來的除了魏呈誨,只有一個叫劉成的人。”
他將骨頭擺在案上:“這是劉成的髕骨。他三年前回來,沒兩月就突發惡疾死了,家人把他送到慈化寺後面的化骨池。”
李秋潭道,“我去化骨池找尋線索,不料到那兒一看,劉成的骸骨,竟然比底下舊鬼還乾淨。”
霍黎舉起髕骨打量,“你如何判斷,這骨頭是劉成的?”
李秋潭道:“那處本就荒僻,寺里老僧說了,三年前這裡抬入一具屍首後,再無新鬼。再者……”
他指著骨頭上的孔洞,“尋常人的髕骨上,怕也不會出現這個。”
那圓孔邊緣平整,其曲中規。
霍黎點頭,又問他:“此案你打算如何著手?”
李秋潭正了顏色:“魏呈誨對此趟際遇,諱莫如深。明日我拿了這段白骨找他對質,憑他再怎麼遮掩,也該透給我們一點實情。”
霍黎聞言,卻整眉想了會兒。
提醒他道:“斷不可操之過急,明州人靠海為生,魏呈誨不肯說,自是怕海神怪罪。你我是孔孟門生,鬼神之事可以不信,但是,不可以不敬。”
他站起身來,“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戶籍之事暫且放下,衙役中人任你差遣,務必將此事調查清楚。”
李秋潭朝他恭手,“謝過大人。”
……
次日,李秋潭起身,阿吉已如常備好了馬。
他剛要導路往平樂街走,聽見李秋潭道:“今日不去衙門,先去趟市舶司。”
國朝在沿海各州設市舶司,管海上貿易之事。
魏呈誨既然是商人,李秋潭自然得先去市舶司,打聽點事情。
到了市舶司,發現門口竟然有人在等。
衙役李福,遠遠看見李秋潭,便迎上來:“還真讓霍大人猜中了,說您要打探魏呈誨訊息,鐵定會來此處。思慮大人您跟市舶司沒打什麼交道,故而派了我來。”
李秋潭佩服霍大人周到:“有勞了。”
霍大人派的這名衙役,很有幾分眼色,沿途跟人恭手作揖,甚是熟絡。
李秋潭經他領著,一路不是去往公事廳,而是往庫房那邊去了。
這倒奇怪,李秋潭心裡想著,仍是跟著李福走。
到了庫房,李福才偷偷跟李秋潭道:“市舶司慣例,從明州至青溟島,途中五處海島設巡檢司,青溟島外便是大洋。巡檢司一來護衛商船,二來也檢視商船所載貨物。”
這些李秋潭自是知道。
不光如此,商船回到內海,巡檢司驗貨時,照例抽解幾分,這自然也成了慣例。
庫房小吏,帶他們看早年魏呈誨船上抽解的貨物。
李福道:“咱們借了東西,去海市上一問,自然能知道魏呈誨去了哪裡。”
只是,最後李福也沒想到,小吏能給他們的東西,竟然只有一份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