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崑崙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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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道:“你們問的這個人,每回出洋帶回來的東西均是上乘,自然早被送去京師應奉局了。我們這裡留的,只有當初登記貨物的冊子。”

李秋潭接過冊子看了看,裡頭盡是些真珠龍腦,玳瑁蘇木,珍奇乳香之物。

他想了會兒問:“不知隨行的報關單,可否一併借來一看?”

……

兩人出了市舶司,回了衙門。

李秋潭將冊子和報關單,交給霍黎,跟他道:“市舶司已經在梳理航線了,魏呈誨這事,非得親自出海一趟才行。”

他這般先斬後奏,霍黎並不十分意外。

他只道:“商船出海,乘東北風去,順西南風歸,來往最少得需半年。”

他交代李秋潭,“你到了海上巡檢司,可同他們一起,跟歸航漁船問訊。只是你官職在身,年前務必歸航。”

如此來算,時間只餘三個多月,從巡檢司往返就得月餘,餘下時間,根本連外洋都到不了。

霍大人的意思,莫非真讓他在巡檢司守兩個月?

估計真的只能夠碰上一兩個歸航的,打探些訊息了。

李秋潭眉頭皺了下,卻只道,“我知道了。”

霍黎點頭,“那你先回去準備吧。”

……

李秋潭在家,一準備就是十幾日。

市舶司送來航海圖編,李秋潭又去海市一一問明簿子上的物件,好將魏呈誨出海地點,在圖中比對出來。

他驚訝發現,魏呈誨每回出行,彷彿是乘風而去,馭浪而歸。

比如,某年冬月,最遠到達真臘,次年三月就回來了,往返居然不用半年。

他眉頭輕蹙,難不成,真有海神相助?

與之相反,魏呈誨最後一次到達之地——雲丘。

從圖編上看,三月往返綽綽有餘,而魏呈誨竟然用了十幾年?

這天,剛用過午膳,阿吉來報:“大人,外面有人報信,海船已經提出來了,就等晚上漲潮。大人現在就過去嗎?”

李秋潭行裝早已收拾好,他點點頭:“走罷。”

……

到了距海幾里的小漁村,李秋潭遙見漁民,正合力清洗一艘大木船,船身藏汙納垢,好像才從淤泥裡打撈出來。

阿吉奇怪:“大人,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李秋潭道:“你沒出過海罷?這是村裡祖傳的法子,海船不用時,便把它埋入淤泥裡,杜絕空氣,以保不朽。”

兩個時辰後,木船被清洗得乾乾淨淨,一隻四丈三尺長的巨大木船,露出了原貌,矗在李秋潭的面前。

木船上有不少磕碰痕跡,看樣子久經風雨。

所幸,桅杆和龍骨絲毫無恙,換了風帆裝上去,儼然一艘簇新的商船。

不知何時,海邊的風忽然就靜了,忙碌的人們紛紛停了下來,人群陷入一種奇異的安寧。

所有人在巨船面前,靜默不出聲,漁民們忙完事情就回家了,桅杆上一個舟師,遠遠眺著海面。

李秋潭看著他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他們在等海潮。

四丈高的海船,自然不可能靠人力推下水。

他們得依賴天地的力量,讓海船自己去往嚮往的大海。

舟師精通潮汐變化,而這,才是李秋潭耐心等待十幾天的原因。

李秋潭在漁村裡歇腳小憩,月上中天的時候被人喊醒:“大人,醒醒!漲潮了!”

月光亮白如晝,海潮洶湧。

巨大的海船,行在水中,像蓬萊仙島的樓閣。

李秋潭上了船,他周身除了行李外,只帶了隨從阿吉。

衙門那邊,除李福外,霍大人另派了六名衙役。

船上還有一名叫紅彎的女子,穿著短打,作少年人打扮,貌似跟李福相識。

李秋潭往船裡走,舟師們見到他一打招呼,他予以回禮。

走到廳堂中間,見桌子西北腳,鎖了一個崑崙奴。

李秋潭蹙了下眉。

李福見狀忙道:“大人別嫌晦氣,這鬼奴水性好,萬一真遇上什麼事,咱們還得仰仗他呢!”

李秋潭卻擺擺頭:“把鏈子解開,給他點食物。”

李福跟阿吉,兩兩相望了一眼,有點錯愕。

還是那個姑娘動身,去廚房拿麵餅了。

阿吉忙去跟舟師拿鑰匙開鎖鏈。

待海船行使平穩,漸漸邁入航程了,船上的綱首,才得空出現在李秋潭面前,自報姓名孫立,跟他介紹船上事宜。

李秋潭邊聽邊頜首,忽然瞥到甲板上一個白色身影,便問道:“那位公子是?”

綱首聞言,面有愧色,“大人見笑,那是我家外甥,讀了兩三斤書讀傻了,整日嚷著要當神仙。大人您不用管他。”

外面年輕人確實是跏跌而坐,陷入冥想。

李秋潭只點點頭,便不多問了。

船每行百里,便到一處望舶巡檢司,兵士們留他們一程,請人歇下喝酒,說些吉祥話。

如此行十來日,到了一座小島。

李秋潭知道,這便是青溟島了,這也意味著,再往前他們就到外洋了。

島上規矩甚多,連李秋潭的行動也不專由,不可肆意走動。

這天晚上吃飯,李秋潭聽到撲通落水聲,心中一驚。

他放下碗著衝出去,果不其然,看見崑崙奴在水裡,甲板上幾個舟師朝他扔東西。

李秋潭忙讓衙役放下繩索,將人撈上來,責問緣由時,幾個舟師都說,此人偷了東西。

李秋潭面有慍色:“可有憑據?”

一個舟師道:“底艙存放的都是貨物,平白無事,誰會往那兒去?”

崑崙奴縮著腦袋,不說話。

李秋潭側身問他:“你去底艙做什麼?”

崑崙奴支支吾吾。

舟師阿六道:“鬼奴哪會說話?底艙艙板都掀起條縫,他沒東西誰信?”

李秋潭啤他一眼,仍是溫和問話:“你有沒有偷東西?”

崑崙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喁喁道:“他們帶了一個人上來,在船底。”

阿六驚了一下:“鬼……鬼奴會說話?!”

李秋潭也驚了一下,當即讓人搜船。

果然如崑崙奴所言,底艙塞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竟然是魏呈誨。

當初上船之前,李秋潭便有帶魏呈誨出海的意思。

那人左右不配合,李秋潭不慣強人所難,只得只罷。

而今,他居然在船上,是誰帶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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