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天降雨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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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林木,僱了樵夫,該砍的砍,該斫的斫。泥補牆壁之事,也賃了磚瓦泥匠做了。連竹木作料都已備好,齊齊碼在庭中。

故,在孟長河眼裡,除了蕭索一點,勉強還有幾分人跡。

園子不很大,管家帶孟長河熟悉了一遭,末了指著處廂房,跟他道:“先生看看還有什麼要備的,明日工匠一併帶過來。接下來一兩月,委屈孟先生歇在此處了。”

孟長河笑:“無妨。”

園中木構頗多,孟長河檢視完湖心揖月閣,剛從閣上下來,暮色便降臨了。

孟長河辭了管家,回到廂房。

他看了會兒書,吹滅讀書燈的時候,發現天邊月亮長了一圈毛邊。

孟長河心道:明日怕是要下雨了。

……

明日,孟長河起身時,管家和工匠還沒上山。

一藤凌霄花,在風中招展,雨竟然還未下。

他抬眼看了天色,決定先去湖中心的揖月閣。

那座閣子昨日看了,只需把被蟲蠹的換了便行。

孟長河背了木頭箱子往湖心走,雨點這時候便落下了。

孟長河眉頭輕皺,緊走幾步,躲進閣中。

他正待喘口氣,忽聞周圍畢畢剝剝聲音四起,天光也彷彿亮了吸多。

孟長河詫異,回身一看,登時驚得一愣,整座園子不知怎麼,突然就給燒起來了。

孟長河不知火勢從何而起,只慶幸天雨及時,再下大一點,應該能將這火澆滅了。

豈料,事不如人願。

雨點愈大,火光愈盛,半個時辰之後,這座宅院竟然被從天而降的雨水,燒了個乾淨!

雨停之後,滿目焦炭,轉眼什麼都不剩了,只剩湖心之中的揖月閣,和閣中的孟長河。

察覺有異的當口,孟長河就接住雨水嗅了嗅,他確定這水與普通天雨無異,不至於有燃物的本事。

那麼,是這園中樓閣被人抹了油,雨水越大燃得越烈?

可孟長河分明瞧見了,火勢是從整個宅院而起,並非從某處樓閣開始蔓延,彷彿從天而降的,根本就是一場大火。

孟長河眉頭蹙起,他登上揖月閣,遠眺停雲嶺。

時維七月,宅院之外仍是鬱鬱蔥蔥,可見這“天降大火”所說不實。

那這場火,究竟怎麼起的呢?

孟長河想去對岸看看,可惜湖心亭棧橋被燒燬,又無舟楫可渡。

左右無法,他便取出刻刀,在揖月閣樑上刻了只燕子。

收下刻刀時,那燕子便活了過來,撲稜著翅膀飛遠了。

……

燕子把江菽領過來時,那人不忘取笑孟長河:“一座橋就難住了你,你不是會水嗎?”

孟長河答得凜然:“汙泥太深,水太淺,施不了力。我這身白衣下去,上來你怕是要將我當做焦炭入殮了。”

江菽又哈哈笑了兩聲,笑完才顧了圈四周,道:“怎麼回事?園子怎麼著火的?”

孟長河搖搖頭。

江菽摸著下巴:“我說你,怎麼盡遇上這事?前些年,延慶裡著火,也單單你那間屋子沒燒,今天又碰上了。”

他往湖心僅存的那座閣子看了看,“福星當命?”

孟長河笑了一下:“那年火災是意外,是銀箏用法術替我護住屋子,故而無礙。”

他抬眼看了下四周,“今日這火,我倒是真不清楚。”

江菽也不打趣了,臉色認真了些:“你方才說,天一下雨,這座宅子就燒著了?”

孟長河點頭:“卯時三刻下的,只是一場雨,跟別的雨水無異。”

他俯身撿起一塊木燼嗅了嗅,“木頭也是普通的木頭。”

“那可真是奇怪了。”江菽抄著手,碰了碰孟長河,“難不成又是妖怪作崇?”

“沒有。”

孟長河搖搖頭說,“萬物靈,氣息均不相同,若有妖怪在這裡,我自然感受得到。”

這下江菽眉頭皺了:“那這火,究竟是怎麼燒起來的呢?”

孟長河想了一會兒:“昨日聽銀箏說,這地方有古怪。你們皇城司,先前可有注意到這宅子?”

江菽瞟他一眼:“古怪也只是你們察覺出古怪,事情沒鬧出端倪,我們凡夫俗子能看出什麼?”

“停雲嶺偏僻,周圍除了三兩王公宅院,就是普通農家,我們至多管妖怪吃不吃人就行了。這兒人煙稀少,也沒人特意來報案,皇城司自然疏於監管。”

孟長河嘆了口氣,想起什麼來,又跟江菽道:“顧府管家這時候應該上山了,衍之替我過去攔住人罷。”

“順便打聽些情況,看老將軍是否有三兩仇敵?我這邊再找找,看能否找到起火原因。”

江菽點點頭,起身便走,又跟孟長河道:“給你留了兩個人,儘管吩附。”

孟長河微笑謝過。

……

江菽走後,天色已經慢慢澄明,不多時太陽出來,烤在園子裡又是一陣焦躁。

園子建築均已被毀,孟長河站在此間,無處可避陽光。

不由開始思忖,昨日銀箏拿盂蘭盆佔的氣候,到底準不準?

孟長河又靜心感受了一下,園中確實沒有任何精怪,看來這火,只能是人為了。

孟長河慢慢回想,幾乎是雨水著地的剎那,火光就起了。

如果這雨水沒有問題,那麼,難道是承雨的地面有問題?

孟長河心中一跳,隱隱有些眉目,仔細一想,那些樓閣確實都是從柱礎往屋頂燒的。

他四下望了望,找到塊空闊處,趁這裡沒有草木焦痕,蹲在地上捻了把土,放在手裡瞧。

手中土色確實有些異常,好像是比平常白了些?

可惜,孟長河只是個木匠,木材他能分得清,對於手中泥土,辨識起來倒真有些困難。

園中起火時,湖心亭那一處可是安然無恙。

思及此,孟長河起身,向後方拱手道:“兩位小兄弟,可否去對面揖月閣下,替我取一抔土回來?”

……

孟長河帶著兩抔土,去了會仙樓。

甫一進門就察覺有異,他往東南角一瞧,那個坐在木欞窗旁的,竟然是任子期。

此時日影已經西移,窗外夾竹桃透過簾幕,花影落了任子期一身。

桌上,琉璃淺稜碗碟裡,盛著些金杏,荔枝膏和鮮嫩嫩的紅菱。

不過,他似乎只是自酌自飲,對面的老頭負手看著他,也不知在為何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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