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宅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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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硯得了訊息不肯搬,葉均倒也由他去。

同天節當日,江寧府上下官員齊聚臥佛寺。

待祝禱完畢,轉回行香廳時,幾位大人只當沒吳硯這個人,照例在廳中談笑不止。

而彼時,吳硯因為迴避,只能躲在屏風後頭。

他聽得外面高談闊論沒有窮期,不免抱怨了幾句。

葉均聽到,依舊不在意。

在場的轉運使毛抗,通判李琮卻要收拾他,私下派了人手去拿。

那吳硯見官差真的上前逮人了,竟一路跑去相府裡躲了起來。

老丈道:“那兩個公差也忒膽大!竟然就這麼明晃晃執械,往相府裡頭抓人!”

他搖搖腦袋,“相爺雖然去了職,可依舊是朝廷重臣。這兩個公差,卻敢在相府喧譁不止,最後還是相爺親自出面,才將他們喝退。”

孟長河聽了蹙眉:“竟有這等事?葉大人呢?居然也不管管?”

江蘅道:“葉均倒是有所表示。聽聞此事,立馬將兩個公差杖責了,領著毛抗、李瓊,親自去跟王相賠罪。”

他擺擺手讓老丈走遠,“王相度量大,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剛好,那天官家派去問安的中使也在。他替相爺抱不平,回京便將此事,原原本本向官家彙報了。”

孟長河道:“官家知道又要憂心了,相爺身體向來不好,而今被他們衝撞,不知是否又添新病。”

江蘅領首:“故而,此番派了御醫隨行,我怕陣勢太大引人警覺,便倍道兼程隻身先到了金陵。中使只目睹相爺宅中之事,未窺全域性,此事也不能妄下判斷。”

“御醫五日後到,五日內我要將事情查清楚,看這吳硯究竟犯了多大的罪,讓他們敢直接闖進相府裡拿人?”

他言語間隱隱有怒氣。

孟長河細思:“故而,方才你在崔宅,便是想借衙內私闖民宅一事,以看清葉均的為人?”

江蘅端起茶預設。

孟長河輕叩桌子:“幸好,我來的時候,葉均已經把他兒子攆回去了。”

江蘅道:“看你來時的表情,我就猜到了。”

他倚欄望著秦淮河,“金陵倒真是個好地方,連風都吹得溫軟。怪不得王相詩云:三十六陂春水,白頭想見江南。”

孟長河一笑。

餘光瞥到廊外走過來一個人,一身皂衣,官差打扮。

孟長河差點以為此人要來找麻煩,不想,他一上前便朝江蘅拱手:“見過江大人。”

孟長河立即知道,他是江蘅的眼線。

剛要確認,豈料這人又對他作揖:“孟先生,久不相見,別來無恙?”

孟長河一愣,一時沒認出他是誰。

官差只好自報家門:“孟先生不記得我了?我叫沈季,以前給李秋潭李大人當差的時候,替他給您傳過話兒。”

孟長河眼裡這才現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形象。

他有些高興:“你都長這麼大了?”

沈季咧嘴:“這是當然,先生離開江寧也有好些年了。”

孟長河便又看江蘅:“你們什麼時候找上他的?”

江蘅道:“熙寧三年,李秋潭調去汴梁。雖是陳審力薦,但直接跳過考課院,從通判擢為工部侍郎也屬罕見。其中緣由,便是官家派皇城司暗訪他的政績,覺得此人大有可用,才讓他幹了實職。”

沈季跟著點頭:“卑職就是那一年,沾李大人的光,被皇城司相中的。”

江蘅道:“不是沾光,你做得很好。”

沈季恭謹:“大人謬讚。”他左右看了看,從袖中掏出一份東西給江蘅。

江蘅沒有立即開啟,“裡頭是什麼?”

沈季道:“宅契。”

江蘅眉頭挑了一下。

沈季道:“不光是宅契,還有莊契,園契。城北宋員外把大部分家產都賣給吳硯。合計,紋銀八百兩。”

孟長河驚詫:“八百兩?”

沈季點頭:“孟先生沒有聽錯,我好不容易從錄事參軍那兒弄到。這是公差闖了相府,幾日後,葉衙內親自送到衙門的。”

“那天,葉大人跟兒子吵得兇,衙內交上來這份宅契,說他拿人是光明正大,就算吳硯躲進了相府,白紙黑字畫了押,不怕上面來查。”

江蘅琢磨他的話:“公差都上門抓人了,宅契幾日後才送呈衙門?”

沈季道:“是這個理。可衙內抓人是得了轉運使毛大人,通判李大人之命,那幫衙役也不好攔呀!”

江蘅看著那張薄紙:“此事依你之見呢?”

沈季小心道:“卑職愚鈍,憑所見所聞,斗膽猜測吳硯仗著是王相妻弟,賤價買了宋員外的田產。”

“但葉衙內此人,我是清楚的,慢上諂媚,不學無術,斷不可能專為打抱不平去相府拿人。所以此事必有蹊蹺。”

江蘅點頭:“這就夠了。”

他將宅契還給沈季,“其他的我去查,你速回衙門,免得惹人疑心。”

沈季點頭,臨走又道:“對了江大人,今日葉衙內去崔宅鬧事,說是為了找祝壽圖。”

“但我看他翻箱倒櫃那架勢,分明是在找別的東西,楞大一幅圖,他卻專往特角旮晃裡找。卑職猜測,這崔恆益家裡,恐怕也有什麼貓膩?”

江蘅點頭:“辛苦了,去吧。”

沈季走後,孟長河問江蘅:“要去崔宅看看嗎?”

江蘅道:“當然要去,但不是現在。”

他走出桃葉渡,望著長白街方向,“葉均倒是識大體,直接把他那個惹禍的兒子拎回去了。只是他不知道,天大的麻煩還在後頭。養不教,父之過,他此次,恐怕要被他兒子連累了。”

孟長河不解:“此話何意?”

江蘅問他:“尋常人會籤那份宅契不?”

孟長河道:“若真是八百兩,自然不會籤。”

江蘅道:“宋員外一方望族,尋常人都不籤的東西,他憑什麼籤?莫說王相現在在家頤養天年,就是當年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時候,也沒人敢打他的名號來幹這種事。現在他老了,居然有人敢往他身上波髒水了。”

孟長河瞬間明瞭:“你懷疑葉衙內交上來的宅契是假的?”

他立馬知道江蘅下一步打算了,“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去找宋員外,唯有他證明這份宅契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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