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絲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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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內自小在汴梁長大,若此事得成,京中那些人念他有功,把他父親提拔上去也不無可能。故而,此事他最賣力,我等只是搭了把手而已!”

江蘅揚揚手裡的東西:“那這張鬼符是怎麼回事?”

李琮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大人,這我真不認識。”

“我認識……”毛抗有氣無力的說道。

他剛剛被打了二十大板,身體還是虛的,“葉春盉敢闖相府,就因為他從寺僧處,弄到了吳硯跟宋員外籤的宅契。他闖相府之時,便動了在宅契上做手腳的心思。”

他緩緩道,“長白街巷子東頭,有個姓崔的,前不久死的那個。他會偽造字畫,葉春盉脅迫他改了宅契,崔恆益照辦了。”

“這鬼符,大約是葉春盉不放心,怕崔恆益洩密,故而請鬼殺了他。”

江蘅蹙眉:“大約?他請鬼殺的人是誰,連你也不知道?”

毛抗搖頭:“大人若是不信,就去豐樂街去問罷,那裡住了個姓阮的阿婆,這符咒她比誰都清楚。”

……

孟長河聽完搖頭:“不對,葉衙內請鬼殺的不是崔恆益,否則,這鬼符不會出現在崔宅。”

“反倒像崔恆益,無意間在他書房裡找到這張符,藏了起來,以便日後要挾他。”

江蘅點頭:“所以我才想來此處問清楚。”

孟長河又問他:“那葉衙內怎麼死的,你查明白了?”

江蘅將醉紅樓之事告訴了他,又將吱吱亂叫的猴子,拎到跟前。

孟長河輕輕搖了搖頭:“嚇死葉衙內的,應該不是這隻猴子。”

他讓江蘅把請鬼符給他,又細細看了一遍:“這上面的東來毗羅大仙應是謬傳,毗羅應為笸籮音誤。”

他朝屋子四周看了看,“東來毗羅大仙,說的是掛在東牆上的一隻笸籮。”

屋子東牆上,倒真留了一圈笸籮的痕跡。

江蘅朝牆上看去:“可依小紅說,那東西像人,通體漆黑,還有爪子。”

孟長河道:“這便是養鬼之法了。器物養久了,雖則有靈,卻未必個個通了神識,能有人性。”

他看著面前老婆子,“若我沒猜錯,這猴精便是她豢養的,替她去山裡掘些死人回來,養在缸裡。待骨肉化盡,浸在器物身上,器物便化作人形,為她驅使。”

猴子又吱吱叫了兩聲。

孟長河讓江蘅放它下來:“你不是她煉的鬼,那你這身皮囊是怎麼回事?從哪裡得來的?”

猴子還在吱吱亂叫,一通比劃,江蘅聽不懂。

孟長河眉頭卻漸漸蹙起,聽罷一聲嘆息。

江蘅問道:“它說什麼?”

孟長河道:“熙寧七年,天久不雨。阮小七沒了生計,去鶴歸山創墓,想扒點死人衣裳換東西。”

“卻不慎掉進山崖摔死,死後,魂魄被山中猴子所佔,化成他的樣子回來了。”

猴子吱吱又叫了幾聲,翻出牆垣不見了。

江蘅要追。

孟長河攔住他:“讓它去吧,你方才那一劍,斬斷了它身上絲線,它不會再被人驅使了。”

江蘅在阮阿婆對面坐下來:“那她也是精怪?”

孟長河點頭,坐在另一方:“阮阿婆確實不尋常,她能靠織機花紋給人算命。我記得幼年時,常有人以米錢為酬,請她算命,阿婆徹夜織機不廢,織線成紋。那些紋路晦澀難識,阿婆一一為人解之,多有靈驗。”

江蘅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是織機成的精?”

孟長河點頭:“許是小山久出未歸,阿婆餓死在屋裡。織機通了靈,替她生活在這裡。”

孟長河說著,拿出刻刀,割斷一根絲線,東牆便露出了原貌。

“這座園子早就荒敗,你眼前所見,都是織機織出來的假象。”

孟長河一根根地割,面前景物便一寸寸衰敗。

江蘅有些驚訝:“一個木頭做出的死物,法術竟也如此厲害。”

“沒人信奉,它自然只是普通織機。”

孟長河道,“可就跟廟裡神佛一樣,一截木頭,縱使鍍了金身,也只是木頭。”

“讓它變成神佛的,不是那層金粉,是千千萬萬信徒的執念。”

“這織機也是。大荒之年,向它求禱的人多了,它的靈氣也就愈強。直至變成今天這種,操縱旁人生死的妖物。”

江蘅站起身來:“絲線在哪兒?我一劍替你全斬了。”

孟長河搖頭:“看不見便斬不斷,我指給你也無用。你斬斷小山身上那根,只是湊巧。”

“可這絲線千千萬,你得割到何時?”

江蘅蹲在老婆子跟前,“葉春盉請鬼殺的是何人?告訴我,我便讓你死得痛快點。”

老婆子緘口不答。

孟長河卻好奇:“你如何讓她死?”

江蘅繼續問老婆子:“你願意痛快去死,還是願意這樣被他凌遲?”

孟長河拿刀的手僵了僵。

他跟江蘅道:“你這般問也是徒勞,她的魂靈,早離開這副肉身了。”

“不過也不難猜。”

孟長河道,“請鬼是折陽壽的。葉春盉寧肯折陽壽也要殺的,必然是他殺不了的人。”

豈料,江蘅聞言渾身一僵,臉色霎時冷了下來。

孟長河正奇怪,聽江蘅沉聲道:“我知道他想殺誰了。他想殺的人,是王相。”

孟長河一驚。

江蘅道:“宋員外的死,我還沒細查。而崔恆益,據他家裡人說,他是在門前洗硯,不慎掉入河裡淹死的。”

“我讓沈季查訪了鄰里,崔恆益死的那天,薄暮時,一個人正好從下游的河裡爬出來。沈季根據那人形容,猜測十有八·九,是衙門裡的衙役。”

孟長河恍然:“你是說,葉衙內想殺高員外或崔恆益,隨隨便便可以殺。唯獨王相,他輕易不敢下手,就算他斗膽下手,王相一死,朝廷也會層層稽查。所以,他才動了請鬼的心思!”

江蘅腳尖一轉:“我得儘快去王相那裡!”

孟長河拉住人:“莫急!凡請鬼物殺人,一旦不成,鬼物便會反噬自身。”

他安撫江蘅,“而今,葉衙內已被鬼物殺死,這便說明,王相無礙。”

江蘅盯了孟長河半晌,終於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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