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峨眉刺(1 / 1)
就在這時,花廳外響起了細碎的鈴聲。
一群身著緋色舞衣,面遮白紗的女子魚貫而入,為首的女子素手如玉,端了紅漆托盤、白瓷酒壺,嫋嫋婷婷如紅雲過境。
她不急著斟酒,反而屈腿扭腰,擺出甚撩人的姿勢,而後與眾女一起和著鼓點,邊舞邊行。
她腰肢甚軟,如扶風弱柳,偏又韌性十足,若狂蛇勁舞。
這種獨特的魅·惑,猶如罌·粟,悽豔無比,令人中毒而不自知。
她與韓英之間的距離,在慢慢拉近,就在快要靠近韓英的一剎那,女子氣勢陡然爆發。
玉手將托盤往他那邊狠狠擲去,舞袖輕甩,祭出兩杆峨眉刺。
雙刺飛速旋轉,猶如兩輪銀月,呼呼划向韓英。
韓英甫一側身,避過托盤,眼前就是銀光傾瀉。
他兵器不在手邊,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峨眉刺近在咫尺,韓英再顧不得形象,仰頭折腰,啞著嗓子,呼喝求救。
任子期二話不說,抖手甩出十幾道玄力薄刀,悉數向女子招呼。
峨眉刺刺尖,已極度挨近韓英脖頸,女子卻不得不收手後撤,躲開這玄力薄刃。
任子期飛身而起,右手虛虛一握,三尺玄力長刀應召而出,似朔雲堆雪,瞬息壓頂!
峨眉刺斜斜交叉,架住長刀,繼而女子微一盛眉,衡量出雙方戰力差距,迅速鬆手飄遠,帶動花廳颳起小股旋風。
待風煙散盡,哪還有女子的身影!
韓英麵皮忽青忽白,拍著矮几,衝聞聲趕來的親衛大吼:“又來了!又來了!她到底是怎麼進來的?不是說讓你們挨個搜身麼?還愣著作甚,追啊!”
任子期皺眉,盯著女子消失的地方,忽而摸了摸鼻子,狠狠打了個噴嚏。
……
華燈次第燃起,花廳中茶香嫋嫋,混著淡淡霧氣氤氯了一室。
隨後,韓英便與孫雁翎,講述了之前的事情。
約莫兩三個月前,韓英上山給幾位袍澤上香,偶遇一位女子在墳前祭拜,然而路過女子的瞬間,卻被她用兩杆峨眉刺偷襲,韓英雖被親衛們救出,卻吃了個小虧。
更讓韓英覺得驚奇的是,此女子視刀鋒為無物。
“我當時也砍了她一刀。”
韓英目露驚恐,雙手比劃著跟任子期描述,“竟像是砍到了海藻上一般,她的身體……韌勁十足,刀鋒很難著力。”
最後,雙方僵持了一刻鐘,女刺客才不甘地嘆息一聲,捲起一陣煙塵,消失無蹤。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此後,隔三差五,韓英就會碰到一遭刺殺之事。
刺客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有一雙凌厲的眼眸,悽豔絕倫。
刺客每次出現的時間都不長,有時眼瞅著就要得手,卻又萬分不甘地收手走人。
離奇的是,國公府下了那麼大的功夫,依然防不住刺客來去自如,也依然尋不到其半分蹤跡。
“之前也有能人異士來府上調查,可都查不出什麼線索。”
韓英疲倦地嘆息,“本公爺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承諾開啟府中珍藏,引高人出山。”
韓英也知道,此事急不來。
如今把事情交代清楚,他就著人給二人安排了住處,徑自歇息去了。
小園香徑,風燈飄搖。
去廂房的路上,孫雁翎詢問道:“你看出那女子是什麼來頭了麼?”
任子期摸摸鼻子,唇角掀起一抹玩味的笑。
孫雁翎一看他這樣子,就知他看透了什麼,小聲問:“不是人?”
任子期睨她一眼,懶洋洋地嘖嘖:“自然不是。今年庚金之氣大盛,有點道行法門的兵器,都學著化形了。”
孫雁翎點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跟刺客只打了一個照面,眼下無論什麼猜測,都顯得不太縝密,也不好去跟韓英說。
月隱雲出,院子裡逐漸靜謐下來。
“沙沙……”
布鞋短褐,踏草而來,對方看著院落高高的圍牆,駐足半晌,才緩步離去,唯餘夜風中幽幽長嘆。
……
夜,靜得厲害,樹影婆娑。
黃衫的女子提了油桶,藏在林間,唇角噙了冷笑,將油悉數潑向門窗,緊接著又扔了把火。
夜色如墨,火光豔似曼殊沙華,濃煙升騰而起,轉瞬就是煉獄。
火光照亮了庭院,終於有親衛反應過來,呼喝著往這邊趕來:“快救公爺!”
韓英被濃煙嗆醒,掙扎著翻身下床,卻因煙與火的阻隔,不敢靠近門窗。
他又沒有破壁而出的本事,不由急得團團轉。
“公爺!公爺!”
就在這時,黃衫的女子破開了屋頂青瓦,自上面垂落一根繩索,喚他:“快,我拉您上來!”
韓英抬頭眯眼,勉強辨認出,這是今日的高人之一,孫雁翎。
他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順著繩子攀了上去。
“公爺,這兒不安全,我跟親衛大哥打過招呼了,咱們去湖邊等著吧!”黃衫女子拉著他,輕巧地跳下屋頂,落地無聲無息。
韓英跟隨著女子在林間穿梭,很快就到了湖邊。
月色皎皎,湖面彈粼粼,四下空無一人。
他見此情景,驟然驚醒,剛想回頭,卻覺背後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站立不穩。
“噗通”落入水中!
黃衫女子站在湖邊,看他掙扎撲騰,神色愉悅地跑開了。
任子期和孫雁翎聽見“走水”的喊聲,趕了過去,破門而入後,卻並沒有看到韓英。
眾人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一波人兵分幾路,慌慌張張開始尋人。
任子期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香味,臉色一變,一把拉住孫雁翎,向湖邊跑去。
韓英不會水,拼命撲騰卻下沉得越來越快,湖水涼透骨髓,窒息感順著氣管炸開。
湖邊秋草染了枯黃,布鞋短褐立在湖邊,一隻修長的手,伸向水中。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了任子期的聲音:“那刺客應當也抹了桃花膏,但跟你身上卻又不太一樣。”
韓英在水裡模糊看到有人衝他伸出了手,欣喜若狂,掙扎著去拉。
然而,那隻手驀然一頓,又迅速縮了回去,布鞋短褐的主人,倏忽閃離湖邊。
也是韓英命不該絕,任子期趕在他化為水鬼前,將他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