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蓑衣黃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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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們七手八腳地開始搶救韓英。

韓英終於吐出一灘水後,悠悠轉醒,看到孫雁翎在旁邊站著,便破口大罵:“枉我那麼信任你,你卻想殺我!”

孫雁翎只覺莫名其妙:“公爺,您看清楚,是我呀!來幫你除妖的。”

“就是你!那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的!”韓英毫無形象地抓起地上的磚石,向她砸去。

任子期一把揮開磚石,將孫雁翎按到身後,沉聲問:“你確定是她?”

韓英不答,只是憤恨地瞪著他們。

先讓他瀕臨死亡,再出手相救,有意思?

任子期跟孫雁翎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有了數。

看來,是那刺客變幻成了孫雁翎的樣子,利用韓英對她的信任,將其騙至此處。

可既有機會單獨相處,直接戳死他,不是更痛快?

兩人實在搞不清那刺客心中所想,又見韓英情緒瀕臨崩潰,不宜再刺激,只得告辭離去。

紛紛擾擾半宿,此時已快五更天,街上剛好有人活動。

正在吃早點的說書人,瞅見他倆,登時樂了,嚷嚷道:“來來來,大家快看,第八個了哎!”

眾食客紛紛回頭看熱鬧,鬨然大笑。

孫雁翎覺得不對勁,揪著說書人問了又問,總算是明白之前那些能人異士,為何折戟沉沙了!

那刺客也是個聰明人,向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玩陰的。

據說,和尚偷錢,道士下咒,某俠士與國公小妾眉來眼去……最後都走得灰頭土臉。

原來這場大火的目的,是想踢任子期和孫雁翎出局。

任子期不是能吃氣的性子,此時他回望衛國公府,笑得很冰冷:“竟被個小輩給算計了,很好!”

……

韓英昨夜被折騰得不輕,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才醒來。

甫一睜眼,他就嚷嚷著餓,要膳房趕緊上吃食。

嫩豆腐切成纖細的絲,飄在碗中,微微一攪,如淡白旋渦,又如輕夢,混合著木耳絲、香菜等舒展開來。

抿一口,湯鮮味美,又清爽可口!

韓英一口氣兒喝了兩三碗,才朝站在桌前的青年頜首:“你的廚藝是越發精妙了。”

青年布鞋短褐,中等個子,面貌看似忠厚俊朗,一雙沉靜的眸子,卻不時劃過一抹不羈。

韓英又看那碟蒙衣黃瓜,片片均勻,薄至透亮,片與片之間,並沒有完全斷開。

菜式很簡單,刀法卻很講究。

他神色滿意,持箸去夾,口中誇讚:“刀工精巧,味道也更好了!”

青年似笑非笑看他,眼尾上挑,他調侃:“哪天我若開了酒樓,必讓公爺吃個夠!”

韓英含了口湯,沉默不語。

青年笑了笑,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月出驚鳥,青年慢慢走向膳房,路過灌木叢時,忽而勾唇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他放慢腳步,歡快地哼唱:“我給國公燉了只雞,他喝湯來我吃肉,他啃骨來我吃肉,嘿呀,國公誇我好刀法,蒙衣黃瓜最可心!”

待周遭安靜下來後,灌木叢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多時,一個英氣勃勃紅袍親衛走了出來,捧著茶壺,大步邁向正房。

相同面貌,外衣被扒光的親衛撲倒在地,昏迷不醒。

親衛隊長看了看來人,低喝:“口令!”

紅袍親衛鎮定自若:“蓑衣黃瓜!”

親衛隊長驗過令牌後,讓開了路。

紅袍親衛這才抬起頭來,一雙凌厲的眸子,在月下熠熠生輝。

在國公府中,韓英最信任的不是親衛,而是那個刀工很好的廚子。

每每吃到令他讚不絕口的菜餚,韓英就會將當夜口令,定為這道菜名。

也許韓英自己都不清楚,他的廚子每每受了誇讚,私下裡總會得意異常,將菜名編成小調哼唱,不知洩露了多少秘密。

紅袍親衛拾級而上,他知道韓英飯後要去二樓觀景消食,這是他的習慣。

“公爺,您的茶。”紅袍親衛在三步遠處停下,躬身捧高茶壺。

韓英漫不經心地伸出手去接,卻接了個空,與此同時,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他愕然回頭,寒意陡升,又是那雙凌厲的眸子!

紅袍親衛陰笑著望向他,掌心帶著油膩之感,嫋嫋桃花香不絕如縷。

“是……是你!”韓英大駭欲喊,身子卻忽然被迫騰空,整個人竟飛出欄杆!

風在呼嘯,刺客仰天長笑,囂張而譏誚。

誰,還能救他?

……

一線白中帶赤的微光,自閣樓對面的林中升起,飛掠而至,搶在韓英落地前,撈住了他。

流光倏忽轉為人身,竟是任子期!

樹林的另一側,青年廚子詫異挑眉,斂了雙手白光,悄然隱匿。

“多事!”

刺客冷笑一聲,躍下欄杆,紅袍在夜風中張開,猶如燃燒著烈焰的大鳥,合身撲向任子期。

任子期將韓英丟向趕來的親衛,右手祭出玄力長刀,自下而上,挑向刺客。

刺客雙手峨眉刺輪轉,不躲不避,迎刃而上。

幾招過後,任子期忽而瞭然笑道:“原來峨眉刺不是你的本體,怪不得技藝這般差勁!”

刺客本就不是任子期對手,被這句話激怒後,更是章法錯亂露出破綻。

任子期適時抓住時機,極快的一刀,似流星飛電,驟然爆發!

刺客的瞳孔,攸然緊縮,他迅速後退,可是已經躲不開了。

刀鋒倒映進眸子,猶如清冷的月光落入湖泊,由遠及近,自右肩斜斜劈向左腰。

他一個倒仰,栽下半空。

任子期輕笑一聲,正要追上去再補一刀,卻見林中倏然竄出一道白光,正正擋在了他的刀鋒之下!

待白光散盡,地下已然沒了刺客的身影。

任子期收刀降下身形,走向正慘白著臉灌茶的韓英,哼笑:“公爺,我又救了您一命。這回您打算怎麼賴賬?”

顯然,任子期大爺還沒忘了被轟出去的恥辱。

韓英抱著茶壺,訥訥不知該如何接話。

趕過來的孫雁翎急忙打圓場,而後她又小聲問任子期,“你怎麼把他給放走了?”

她可不信,任子期大爺會那般慈悲。

任子期冷笑道:“我就說一個道行淺薄的後輩,哪來的底氣把國公府鬧得雞犬不寧。原來是有人相助。”

孫雁翎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刺客就夠他們頭疼的了,再來一個幫手……這生意不太划算呀!

任子期大爺很不爽,他活動著手腕自語:“我倒要看看這藏頭露尾的鼠輩,是怎麼隱藏自己的!”

紅袍刺客手捂胸口,踉蹌走了幾步,一頭栽倒,身體蠕動了幾下,化作一條紅豔豔的長鞭。

麻繩與牛筋編制,浸透了桐油,使得其柔軟卻力沉,揮舞起來可開山劈石。

草葉“沙沙”作響,布鞋短褐的青年廚子,在她面前站定,嘆了口氣,將她捲起來藏入食盒。

……

國公府膳房。

晨光透過格窗,照射進來,給新鮮食材鍍了層光暈。

那些筍丁、香菇丁、魚肉似乎更鮮嫩了。

膳房中人來人往,井井有條。

青年廚子運刀如飛,普通的菜刀,在他手中玩出十八種花樣。

他一面篤篤切菜,一面教導學徒:“這有時啊,能殺人的可不止是刀槍,搞不好,食物也可以。”

“比如咱家公爺,素有舊疾,不能食海產、鵝肉等發物,咱家的魚肉都是湖裡現撈的。你們仔細著點,千萬別把不該放的給放進去。”

青年廚子看著鍋中米粥,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掀開鍋蓋,將香菇丁等物放了進去,又加了兩勺鹽調味。

忽然,餘光瞅到一些動靜,微微一笑,全做沒看到。

不多時,砂鍋中就飄出了鮮美香味,聞之令人垂涎。

早膳的鐘聲響起,青年廚子收拾好吃食,帶人端上托盤,向花廳走去。

之前被趕走的兩位高人,公爺又給大張旗鼓請了回來,這早膳可得精細著點。

花廳中,韓英正與二人聊天。

待看到青年廚子,頓時找到了新話題,熱情洋溢地招呼二人:“來來來,今日的魚粥聞著甚香,一起嚐嚐!”

青年廚子腰間別著菜刀,神色從容踏進花廳,在騰騰熱氣中,將魚粥盛進青瓷小碗,一一端給三人。

任子期盯著廚子腰間的菜刀,眼眸驟然劃過雪亮的光,一把扣住了廚子的手腕,似笑非笑:“你這菜刀,很是不錯。”

廚子也笑,怡然不懼:“前輩要看麼?”

此話一出,雙方心中都有了數,劍拔弩張的氣氛瀰漫開來。

任子期死死按住廚子的手腕,句句緊逼:“咋夜救走那刺客的,是你!”

“不可能!”

韓英搶先辯駁,“他已認我為主,忠心耿耿!”

廚子只是挑眉笑,帶著股看好戲的味道,不辯駁亦不掙扎。

俄而,他自言自語:“差不多了吧?”

眾人一愣,搞不清他這話的意思。

吃了半碗魚粥的韓英,忽然手捂胸口,難受地抓撓,嘟囔:“今兒的天怎麼那麼悶?”

緊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劇變。

哆嗦著手,拿勺子攪動魚粥,盯著碗底的瑤柱大怒,“這是誰放的?定唐!你是要害死本公爺麼?”

青年廚子吊兒郎當嗤笑:“國公爺,不知者無罪,這又不是我放的,自然不算違背主僕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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