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定唐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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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英語滯,俄而睜大了眼:“你,你想殺我?”

定唐刀沉默片刻,倏然一笑:“不敢。”

就在韓英喚出“定唐”二字時,樑柱上的帷幔忽然抖了抖,有輕微的哽咽聲傳來。

宋峨眉不知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大悲大喜,不外如是。

那些恨意,那些傷感,在這一刻,似乎已煙消雲散。

她需要時間冷靜下,讓自己相信這不是夢,她心心念的定唐——沒死。

一件好兵器,從選材淬鍊,到開封殺敵,再到逐漸擁有自己的意識,所經歷的歲月,漫長而孤寂。

對兵器來說,這一生能遇到一個愛惜自己、懂自己的主人,是大幸,亦是大不幸。

大幸是因為,有知己,則吾道不孤。

不幸是因為,兵器一旦認主,就是全身心的託付。

而人生苦短,有主之兵,往往陷入彷徨。

定唐刀跟隨唐太宗,征戰四方多年,及至太宗身死,將生前的物品都帶進了陵墓,卻唯獨定唐刀被拋棄。

宋娥眉與定唐相遇,是在戰場,只是彼時,兩兵各為其主,側身而過的瞬間便一見鍾情。

相見時難別亦難,她等主人辭世後再來尋定唐,卻驚聞,韓英將其熔鍊重鑄了!

宋娥眉遠遠看過韓英的新佩刀,煙火氣還沒散,毫無靈性!

定唐刀的刀魂,就這般被抹殺了。

宋娥眉心中悲憤至極,她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才不至於陷入那種難言的情緒中。

她知道自己修為不夠,每次化形時間太短,做不到畢其功於一役。

可是不要緊,兵器的生命很長,慢慢磨,總能讓韓英在恐懼中死亡。

任子期銳利的眼眸掃過那帷幔,若有所指地對定唐道:“是不是你救走的刺客,一試便知。”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任子期伸手虛虛一握,兇刀本體驟然祭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定唐!

定唐的瞳孔攸然緊縮,腰間菜刀飛出,險而又險,擋住了這要命一擊!

菜刀迅速拉長變形。

分離成一對雌雄長刀,背厚刀薄,自帶霸氣!

這才是曾經伴隨唐太宗打天下的定唐刀!

掌中定唐刀,跨下颯露紫。

六駿已逝,白骨化為塵埃,曾經被拋棄的定唐刀,卻存了下來。

轉眼間,任子期與定唐已交手數十回合,竟是不分勝負,這讓孫雁翎不得不感慨,後生可畏!

戰局膠著,定唐雖修為不如任子期,可戰場廝殺出來的經驗,卻每每令他化險為夷,這著實出乎了孫雁翎的預料。

她悄悄展開百兵譜,猛然對準定唐。

冊中白光倏忽降臨,籠罩住定唐,令他動作一頓,躲閃不及,被任子期劈得連連後退。

刀身發出悲鳴,竟現出細微裂痕!

“住手!”

帷幔“刺啦”作響,火紅的長鞭自天而降。

宋娥眉面上淚痕猶在,毫不猶豫揮鞭擋在定唐身前,明知自己不敵任子期,依然倔強地瞪著他。

上古兇刀在宋娥眉髮際前,堪堪頓住。

任子期輕笑:“總算出來了。”

孫雁翎霍然而起,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長鞭化形,難怪韌勁不錯。”

宋娥眉化人身出現時,手持峨眉刺,極好地掩飾了自己,難怪國公府請了那麼多能人異士,都說不清她到底是何妖物。

而韓英覺得她掌心油膩,不過是因為摸了一手用來保養本體的桐油!

這下,孫雁翎也明白,任子期聞到的那股香味是什麼了。

那分明是宋娥眉為了遮蓋桐油的味道,抹了大量陳記桃花膏,導致竄味了!

“是你!”

韓英勃然大怒,呼喝道,“定唐,你還愣著作甚!還不速速拿下這個刺客!”

定唐理也不理他,只是垂眸看著宋娥眉,嘆息:“你又何必。”

宋娥眉轉頭盯著他,雙目中有晶瑩滾動,柔和了那份凌厲。

她輕輕道:“我找了你好多年。太宗駕崩時,見你被拋棄,便想勸你與我共事一主……”

淚水嘩嘩流下,越擦越多,她委屈地哽咽,“你明明可以化形了,為何不告訴我呢?”

“你錯了。”

定唐伸手給她擦淚,“太宗沒有拋棄我。他只是覺得,寶刀如將軍,生於沙場,亦當死於沙場。隨他葬身陵墓,太過可惜……他,是想給我自由。”

可惜,彼時定唐刀不懂,陷入彷徨和濃重的自我厭棄中。

只知道在沙場拼命殺敵變強,想給自己重新物色一個好主人。

本來怒發須張的韓英,沉默了下來,嘴唇闔動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

定唐刀幾年前就能化形了。

韓英對外宣佈,重新熔鑄,實際是換了把新刀。

他本想給定唐刀偽造個身份,讓其跟在自己身邊做個將領。

但定唐刀早已不是那個,一心為了主人而活的小年輕了。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明白了唐太宗的苦心。

跟著韓英,只是因為韓英的祖上在他最失落的時候,收留過他。

如今的他,只想做個廚子,開間屬於自己的酒樓。

而韓家這幾代人,卻捨不得放定唐走,用各種藉口忽悠著他,將契約延長了一次又一次。

定唐在衛國公府中,做什麼都行,唯獨失去了自由,每當他看著高高的圍牆,便覺得煩悶。

強行留人的後果,就是定唐刀心中的不滿亦甚。

當宋娥眉殺入府中時,定唐敏銳地察覺到,他脫身的機會來了。

定唐刀小算盤打得甚好,等宋娥眉把韓英逼得瀕臨崩潰時,自己再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換自由,韓英沒道理不答應。

只是他沒想到,三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事情越鬧越大。

這時,本來還難受得抓胸口的韓英,忽然停住,自言自語:“奇怪,怎麼好了呢?”

本來準備好解救藥物的定唐,眉梢一挑,端起碗來又聞又看。

半晌嘆息:“天意!國公,您家負責採辦食材的,真是好人哪!他買的不是海里的瑤柱,而是江裡的乾貝。”

這假瑤柱是宋娥眉放的。

她從食盒裡醒來時,傷還沒好,伸出鞭稍,挑開蓋食盒的印染藍布,正瞧見定唐在煮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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