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禁忌三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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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雁翎琢磨了會兒,百思不得其解,“據說是胡車兒盜走了典韋的雙戟,才致使其戰力大損。同是張繡磨下,他為何要為難你們?”

“我也不知道。”

陳良苦笑,“淯河大戰那晚,我就死了。再醒來時,戰場一片狼藉,胡車兒設了香案在祭拜,還給典君燒了很多陶俑陪葬。”

光怪陸離的景象太多,陳良也分不清是真是幻。

只記得,胡車兒捶胸頓足,舉起雙戟,猛砸向自己腦袋。

無數符文飛舞,無數兇靈尖叫,死於戰場的張家將士,被方士憑空召喚出來,附身於陶俑之中,成了陶人村的百姓。

日日夜夜,跪伏在典韋的畫像前贖罪。

“可是,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我們錯在哪裡?”

這麼多年過去,陳良終於鼓起勇氣,向外人問出了疑惑。

胡車兒沉溺於愧疚,執著於復仇,最終化身為陶人村的夢魔,每到雷雨天就重複著往昔,折磨了陶人村,也折磨了自己。

“上天為何要我們一遍遍去回溯過往呢?是不是老天也覺得我們活該?”

這也是整個陶人村,想不通的事情,老天都不曾放下,他們如何要求胡車兒放下?

“不,不是老天。”

孫雁翎不答反問,“這荒原是不是淯河之戰的遺址?這下面是不是埋葬了很多兵器?淯河之戰那夜,是不是雷雨交加?”

陳良茫然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孫雁翎一拍手,解釋道,“大量兵器、雷電、大雨,這些因素合起來,記錄了當時的情景。一俟同樣天氣出現,就將往昔回放。沒有天意,傷你們的是人心。”

陳良茫然看著她,並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但有一點他聽懂了,上天沒有要懲罰他們。

他怔怔看著荒原隨風伏倒的草蔓,“哇”的一聲大哭開來。

自陶人村,去典韋衣冠冢,差不多有三四里。

這些年來,胡車兒的幽魂,就寄居於此。

“你們那麼多人,既然認為自己無錯,為何不反抗?”

“打不過。我們寄居的是陶俑,胡車兒寄居的卻是典韋雙戟啊!”

陶土敵不過鐵戟,悲涼的現實,令陶人村在絕望中麻木。

荒原邊緣,山道彎且窄。

孫雁翎和任子期一路前行,劈開枯樹無數。

“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任子期大爺,怎麼想起管閒事了?”孫雁翎斜睨著任子期笑問。

任子期壓根不搭理某人。

山路戛然而止,青山荒冢,寂寂松柏,唯殘存的石碑,昭示著家主人的身份。

遺體早已歸葬襄邑,後代亦官拜郎中,此處留下的,不過是一件戰袍和一對鐵戟。

“兄長——”

風吹過樹巔,有帶著哭腔的吶喊回蕩。

多年過去,胡車兒依然是淯河之戰後的容貌。

只是,曾經的豪風俠氣不在,整個人猶如被抽空了精氣神。

他跪在冢前,森森望著兩人:“外來者,某勸你們別管閒事。”

任子期掃過四周,眸中帶了點興味:“我就說,那麼多庚金之氣都去了哪裡,原來……”

一句話,暴露了任子期大爺飢寒交迫的現狀。

對兵器來說,庚金之氣,就是世上最美味的補品,任子期大爺,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飯了。

胡車兒握緊了膝頭的雙戟,驟然冷臉:“原來你們是凱覦我兄長的遺物。”

孫雁翎連忙上前解釋:“不,我們只是想請你放了陶人村……”

“你說對了!”好好的解釋,被任子期大爺打斷。

他右手虛虛一握,長刀如水,遽然成型,如朔雲堆雪,驟然壓向胡車兒!

“來得好!”胡車兒獰笑一聲,雙手持戟,一戟格擋長刀,一戟橫掃任子期。

任子期千鈞一髮之際,變砍為撩,進左步側身避過戟身,刀尖上提,掃向胡車兒面部。

胡車兒仗著自己乃是幽魂,不退反進,雙戟舞得猶如兩輪圓月,迫近任子期。

任子期微微一笑,長刀血線陡然大熾,刀尖在觸及胡車兒面部一剎那,猶如沸湯沃雪。

頃刻間,將幽魂肌膚,灼燒出大片傷疤。

“啊——”

痛苦的嘶嚎響徹山野,胡車兒捂著面部,踉蹌後撤。

不敢置信地喘息:“怎,怎麼可能?我並非人身,你怎麼可能傷到我?”

任子期雙手持刀,渾身刀光血霧繚繞,笑得恣肆:“因為,我乃上古兇刀!神擋,殺神!”

孫雁翎直到此時,才目瞪口呆發出一聲喃喃:“這熊孩子怎麼還學會搶劫了?”

嫋嫋青煙中,胡車兒很快回過神來,雙戟重新揮舞起來,攻向任子期。

任子期嗤笑一聲,長刀驟然脫手飛射,目標——典韋衣冠兇!

“豎子敢爾!”

胡車兒目眥欲裂,反身撲向墓冢。

任子期眸光驟亮,第二把玄力長刀,急速凝聚成形,以勢不可擋的姿勢,猛力狠劈!

胡車兒身在半空,舊力已近,新力未生,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刀臨身。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黯淡無光的雙戟,倏忽大亮,飛臨空中,交叉架住了長刀!

滿山青翠,蒼松吟哦。

熾烈的白光,綿延萬丈,淡淡霧氣中,現出了將軍的身影。

屋山幘、筩袖鎧、褶服、腿裙,威風凜凜,魁梧霸氣,正是陶人村供奉的將軍,典韋!

“兄長……”逃過一劫的胡車兒,怔怔看著半空中的身影,不覺潸然淚下。

“噗通”跪倒,以頭搶地,哭嚎,“兄長!我給你報仇了!”

這些年來,典韋的幽魂,一直在雙戟中修養。

胡車兒聽到過他的聲音,見過他的背影,卻再沒能跟他坐下把酒言歡。

他想,典韋應當是恨他的。

典韋虛影微微領首,舉戟遙指任子期,沉聲吩附胡車兒:“起來,殺了他。”

“是!”胡車兒猶如被注入了烈酒,渾身熱血沸騰,利落起身,就要接戟。

然而,任子期卻笑了,挑眉質問:“你真的……是典韋?”

他回頭看向不知何時躲起來的孫雁翎,冷笑,“你也覺得這是典韋?用你的百兵譜看看,他是什麼東西!”

“住口!”

兩聲怒喝同時響起,典韋臉色驟冷,胡車兒臉孔漲紅。

雙戟與長刀,再次戰作一團。

孫雁翎冷眼旁觀。

這個典韋固然威風,卻比傳說中少了段豪氣,多了些小肚雞腸。

可如果他不是典韋,為何會從雙戟裡出來?

趁著胡車兒持戟進攻的功夫,孫雁翎驟然對著典韋拉開百兵譜,溫和如水的白光,驟然籠罩將軍。

泛黃的書頁上,慢慢浮現出一對神光湛然的鐵戟!

他果然不是典韋,而是雙戟兵魂!

事到如今,孫雁翎也想通了任子期的舉動。

他必是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這一點,也猜到胡車兒受雙戟影響,腦子早已糊塗,講不清道理。

還不如直接用武力,逼出雙戟兵魂來得利索。

雙戟兵魂臉色驟變,想脫身,卻動彈不得,不由大吼:“賢弟,救我!”

胡車兒目眥欲裂,反身就攻向孫雁翎。

後者連忙竄進密林,雙戟兵魂逃脫鉗制。

驚魂甫定,不敢再去招惹孫雁翎,立即殺向任子期,沉聲吩咐胡車兒:“毀了那本冊子!”

胡車兒一言不發,步伐卻非常之快。

駭得孫雁翎嚷嚷:“你這人怎麼那麼軸呢?他不是你兄長,就是個兵魂!”

然而,胡車兒充耳不聞,一門心思遵循“兄長”的指令行事。

百兵譜對付兵器乃利器,對付人魂卻不怎麼樣,孫雁翎只好一刻不停,帶著對方繞圈圈。

那廂,雙戟兵魂擋住了任子期,阻住了他救援之路。

密林漸深,距離任子期愈遠。

逼至絕境,孫雁翎驟然拔刀轉身,殺氣騰騰地怒喝:“真當姑奶奶好欺負麼?”

雁翎刀斜斜指地。

孫雁翎左腳踏前一步,在急速推進的刀芒中,輕喝:“涿鹿,地之刀!”

風起,雲湧,山間青濤翻滾,大地憑空開裂,熾烈的刀芒自深處竄起,遽然劃破長空!

胡車兒驚駭欲絕,戒馬半生,他竟從未見過如此奪命的刀芒。

可開山劈海的刀芒,生生在他眉間止住,吞吐間,燒熔了額前碎髮。

孫雁翎喘·息不已,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現在,可以好好談了麼?”

沖天而起的刀意,幾乎撕裂蒼穹。

胡車兒怔怔盯著刀芒,失神的呢喃:“這是……”

孫雁翎神色凌厲,微微揚起下頜,冷笑:“當年蚩尤力壓軒轅的三刀,聽說過麼?”

胡車兒沒反應。

雙擊之魂卻不知想到了什麼,雖未聽見對話,卻臉色慘變,失聲驚叫:“禁忌三刀!你們到底是誰?”

任子期毫不理會他的質問,瞅著時機,人身化刀,快狠準地穿透了雙戟之魂!

虛影黯淡,迴歸雙載,胡車兒再次被激怒,渾身戾氣暴漲,眼看就要拼命。

蒼莽山間,卻忽然響起一聲幽幽嘆息:“請女俠留他一命。”

這聲音,渾厚中帶著滄桑,當是歷經了無數歲月的英雄。

乳白光霧,自雁翎刀中瀰漫出來,淡薄人影,橫在刀尖與胡車兒中間。

胡車兒身形倏地頓住,半晌,眸子清明,怔怔留下兩行清淚。

他哽咽著,輕聲喚道:“兄長……你還沒去投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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