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邪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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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雁翎想了一想,私心裡,很同情丈八滾銀槍。

卻也知隋唐十八好漢,幾乎兩兩成仇,不想貿然瞠渾水,遂推脫道:“將軍好不講理,你將此事丟與我,對我來說也是無妄之災。”

“孫娘子還必須得管!”尉遲敬德嘿然笑道,“剛剛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啦,你要找的東西,丈八滾銀槍手裡就有。”

見孫雁翎不信,他解釋,“當年羅將軍戰死疆場,以身殉國,我們秦王可是拜了八拜,送他成神。”

“後來,秦王又命人起造祠堂,取石鐫碑。但徐茂公那牛鼻子老道,怕影響羅將軍轉世成臣,生生停了立廟,”

“我家秦王日後功績如何,孫娘子也知道,得他拜過又提過字的石碑,怎會普通?”

他這麼一說,孫雁翎還真動了心。

比起其他摸不清情況的石頭,丈八滾銀槍手裡這塊,顯然更明確。

“可他倆的恩怨都多少年了,秦瓊出面都沒化解,還被囚龍罵退了,我又能做什麼?”

孫雁翎用百兵譜收集了囚龍的氣息,有點頭疼。

戰場上各為其主,下了戰場再鬥,就很難辦了。

任子期倒是想法簡單:“按住揍服就好了。”

……

沒人知道囚龍去了哪裡。

就好比沒人知道,丈八滾銀槍藏到了哪裡。

囚龍從楊林身死的揚州,殺到羅成成神的淤泥河,又馬不停蹄趕往長安,挨個詢問舊仇故友。

如今他篤定,羅成的表哥秦瓊,必然知曉其藏身之處。

從北向南,一路拷問門神,惹得倆門神煩不勝煩。

馬車碾著薄冰殘雪,碌碌出了城門,順著百兵譜的指引進發。

天幕晦暗,冬陽慘淡,孫雁翎怔怔望著窗外不斷遠去的風景,忽然問任子期:“你覺得主人間的仇怨,應當牽扯兵器麼?”

任子期沒多想,反問她:“聽命行事,各為其主,何錯之有?”

凜冽的朔風,拍打著車廂,將細沙碎雪撲入車中,蒙了孫雁翎一頭一臉。

涼腮颼的感覺滲入衣領,孫雁翎方似醒醐灌頂般,偏轉了頭。

楊林死於羅成槍下,可兩人的兵器,卻沒必要對峙。

那麼任子期呢?

他會不會覺得憋屈?

公孫軒轅與他們夫妻之間的恩怨,又與任子期有何干系?

不,如果不是任子期出世,公孫軒轅也不會起殺心。

可話又說回來,任子期對公孫軒轅來說,究竟是藉口還是因由?

無數念頭,藉著契機糾纏不休,孫雁翎在持續的顛簸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鑄兵坊內,爐火熊熊,鑄兵坊外雷霆殷殷,映得手捧神劍的貴人,臉色晦明晦暗。

他垂眸摩挲著鋒銳劍刃,語氣喜怒難辨:“真是柄神兵啊!”

鑄兵師心中“咯噔”一跳,僵硬著脖子,抬頭望向上空。

鑄兵坊的頂棚,被九天玄雷劈了個洞,無數慘白炫紫的雷霆,相互糾纏著謫落人間,將爐中兵器沖刷得越發耀眼。

那是一柄刀,一柄寶刀。

長三尺,刀身狹窄,刀尖微微上挑,隱隱一線血槽貫穿刀身。

“天降玄雷,你這刀,乃是邪物。”貴人神色莫名,意味深長。

對於鑄兵師來說,每一件傾心之作都是他的孩子。

他如何能容忍這話,遂抗聲辯道:“神兵出世,也會引來天劫!”

“是麼?”

貴人咀嚼了下“神兵”二字,毫無預兆地,神劍颯然生風,遽然劈向還在進行最後淬鍊的寶刀!

“你敢——”鑄兵師目眥欲裂,卻知自己手頭沒有能攔得住神劍的兵器。

電光火石間,他橫身擋在寶刀身前,任由神劍穿胸而過,鮮血噴向寶刀。

寶刀神智未開,憑本能驀然將鮮血一收,就此徹底成型。

“沒人,能,傷害我孩子……”鑄兵師抬眸望向貴人,艱難地發聲。

“長煊……”鑄兵坊外,孫雁翎猛然捂住了嘴,將驚呼生生吞回腹中。

“天無二日,你想將這刀送與誰?”

神兵有靈,貴人既有了神劍,就不可能再收服旗鼓相當的寶刀,自是不會輕易放過它。

“與你,無關。”鑄兵師知道,事已至此,再難善了。

猛然回身一掌,擊碎了火爐在奔湧的焰火中,猛然帶起一股氣浪,將刀送出頂棚破洞。

他提氣吶喊,“天地鴻洞,鴻騫鳳立,願你不鳴則已,一鳴動九霄!”

風起雲湧,細細的電光在寶刀身上鐫刻出“鴻鳴”二字。

赤紅雲雀虛影浮現,清越刀鳴與滾滾雷聲相互應和。

寶刀一分為二,一柄直衝天際,一柄掉頭衝向孫雁翎。

馬車不知軋到了什麼,猛地一震,驚醒了孫雁翎。

“到哪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撩起厚重窗簾,望向外面。

任子期灼灼盯著她,語氣有點飄忽:“你剛剛喚我‘鴻鳴’。”

孫雁翎僵住了,攥緊窗簾,滅頂的痛楚,瞬間淹沒了她。

她背對著任子期,竭力維持著體面:“你聽錯了。”

任子期收回了目光,沒再爭辯,看模樣竟有些失落。

孫雁翎展開百兵譜,指尖在地圖上滑過。

代表水火囚龍棒的紅點,正在到處遊走,看路線,似乎是有了明確目標。

任子期瞥了眼,一直如鯁在喉的疑問,再次襲上心頭:“你這百兵譜好生神奇,以前就有麼?”

孫雁翎指尖微頓,半晌,才露出一點涼薄的笑意:“當年我若百兵譜在手,何必眼睜睜望著長煊慘死,何必逃亡多年。”

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唯不爭,故無尤。

孫雁翎自忖沒有水之善,更學不來沉靜寬容。

那些舊怨,只會在心底積澱成泥,發酵為毒,催逼著她,向對方討要一個公道。

……

暮色四合,清角吹寒,城西位置一溜兒富貴人家的別院,掛著晶瑩的冰凌。

此時初雪停歇,院子裡,漸漸響起了女眷的笑鬧聲。

“小娘子,別玩了!”

穿著青綠糯裙的侍女,焦急地大喊,“昨夜城中丟了好幾個女眷,想來是有采花大盜,老爺讓您好生待房間裡的!”

鮮豔的披風迎風招展,梅樹上的風燈,照亮了水塘上的冰面,幾名女眷正嘻嘻哈哈在冰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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