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採花大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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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樹巔,一抹陰影倏然垂下。

九尺大漢,滑翔著掠過冰面,伸手抓住了冰藍襖裙的少女。

身影急遽拔高,很快,便在女眷們的驚呼聲中,消失不見。

黑沉沉的雲中,飄來雪花,涼涼的,壓在縣城上空。

羅慧心在呼嘯的風中,極力將眼睛撕開一條縫,望著逐漸遠去的縣城,衝身後的匪徒吶喊:“你要帶我去哪兒?”

“閉嘴!”囚龍冷臉打斷她的疑問。

羅慧心還想再問,誰成想朔風吹來,灌了她一腔冷氣,嗆得連連咳嗽。

囚龍垂眸瞟了眼削肩顫抖的少女,默默降低身形,放慢了腳程。

他們最終在一處亂葬崗落地,東倒西歪的墓碑,大大小小的土包,沙啞尖叫的鳥鴉,在越來越暗的暮色裡,令人毛骨悚然。

囚龍拽著羅慧心,跌跌撞撞往裡走,細弱的女子哭聲此起彼伏,說不清是從哪裡傳來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是。

羅慧心嚥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跟他交涉:“英雄,奴家體弱,不堪折騰,要不,咱換個地方?”

囚龍倏地頓住,涼涼瞅她一眼,臉皮子有些抽·搐:“你想多了。”

又往裡走了十來步,羅慧心被推搡著,進了一處守墓人留下的窩棚,跟四名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來了個臉對臉。

雙方都被駭了一跳,個頂個的放聲尖叫,驚得周遭野鳥“撲稜稜”響成一片。

囚龍不得不怒喝:“閉嘴!”

他冷著臉挨個望過去,沉聲問,“誰是羅成後裔?”

羅慧心身子一僵,藉著微弱的燭光望過去,才發現,匯聚在這裡的少女都姓羅,甚至有個還是一直跟她別苗頭,爭著認祖宗的。

眾女子紛紛噤聲,瑟縮成一團。

“誰是羅成後裔?”囚龍忍著怒氣又問了一遍。

銀紅襖裙的女子,滴溜溜瞅著羅慧心,怯生生地抬手指向她。

羅慧心瞪大了眼睛,這人平常凡事都想壓她家一頭,以嫡系後人自居。

如今攤上事兒了,甩得倒是迅速!

“你是?”

囚龍跨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質問,“丈八滾銀槍,可來過你家?”

“英雄,說的可是我家祠堂那杆槍?”

羅慧心戰戰兢兢,強笑道,“那是仿的……真品早就丟失在淤泥河了。您若喜歡,我做主送您。”

因龍定定瞅著她,一把撕下她的衣袖,扔在地上,吩咐:“我說,你寫。丈八滾銀槍來,我就放你走。”

羅慧心暗暗叫苦,這莽漢非要槍,這可怎麼辦?

……

清晨,馬車在縣城門口停下時,孫雁翎還有點蒙。

沒什麼名氣的小城,應捕凶神惡煞,來來往往,恨不得將每個路人扒開皮,看清楚內裡。

“怎麼了這是?”孫雁翎一面掏路引,一面問負責檢查的衙門小吏。

“嗨,還不是採花大盜給鬧的!”

小吏看他倆一男一女,像是一對,也沒細查,將路引還給她解釋。

“姑娘可得小心,尤其是晚上,一定要關好門窗。那大盜忒可惡了,都擄走五個姑娘啦!”

孫雁翎旁敲側擊一番,才聽懂是怎麼回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轉頭跟任子期道:“我感覺有點不妙。被擄走的姑娘都姓羅,這裡據說是羅家後人聚集的地方。你說,會不會是囚龍乾的?”

羅慧心家,距離城門並不算遠。

一路過去,兩人發現,周遭街道已經戒嚴了,到處都充斥著風聲鶴唳的味道。

偶爾有人經過,也是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目光中帶著熱切的憐憫,也不知究竟在遺憾什麼。

羅家的正門,由衙門的人把守,這會兒,羅老爺正冷著臉送他們。

就在這時,一個垂髫童子從巷口顛顛跑了過來,舉著一片布料,就往門裡衝。

被衙役攔下後,他奶聲奶氣地強調:“我要見羅老爺!有個大叔說,把這個給羅老爺,就能領賞!”

應捕還沒伸手,羅老爺臉色一變,一把搶過布料看了眼,就草草塞入袖中,氣急敗壞地大吼:“滾滾滾!湊什麼熱鬧!我家姑娘好端端的在家,只不過丟了個丫鬟,都看什麼看?!”

應捕一臉無奈,瞄著他的袖子,忍不住勸道:“匪徒沒準兒留了線索,可否……”

“沒有!”

羅老爺大吼一聲,氣呼呼地甩袖回家,大門轟然閉合,砸得應捕耳畔嗡喻作響。

“這什麼反應?”任子期忍不住問孫雁翎,“我怎麼看著,這老頭不想救閨女?”

“不。”

孫雁翎思索了下,低聲解釋,“凡塵俗世重視女兒家的名節,羅老爺怕是想遮掩這事兒。”

“人重要,還是名節重要?”任子期頗覺不可思議,“再說她是被人擄走的,又不是跟人私奔,有什麼丟人的?”

孫雁翎心底嘆息,誰家父母不心疼孩子呢。

可是……流言蜚語,卻令簡單純粹的東西,變得複雜起來。

羅老爺子轉身的時候,孫雁翎注意到,他的肩膀是顫抖的,帶著股頹喪的意味。

最傷人的不是匪徒,而是人心。

可是,被擄走的,到底是不是羅小娘子呢?

孫雁翎和任子期,繞到花園外,翻牆進去,悄悄摸進了繡樓。

驚異地發現,羅小娘子的閨房裡,竟然真有一抹倩影端坐!

難道羅老爺沒說謊,真的是訛傳?

孫雁翎心頭疑惑,忍不住想推門進去問問。

“有人來了!”任子期忽然一拉她,兩人雙雙躲到一株梅樹後。

來人是羅老爺。

他愁眉苦臉,手裡還擦著那片衣料,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才進去。

“爹爹!”

屋中女子一見他,立馬站了起來,緊張地問,“可有訊息了?”

“有……不過好像更糟了。”

羅老爺將那一團衣料,扔在桌上,氣息奄奄地道,“那匪徒要咱家找出丈八滾銀槍,今夜他會帶慧心過來。這不是瞎胡鬧嘛!”

“這,這也太……”

那女子吃吃半晌,方自責道,“都怨我不好,昨日打雪仗時,弄髒了慧心的衣服,就臨時讓她換了我的。”

聽到這裡,孫雁翎算是明白,羅老爺為何極力否定了。

囚龍抓錯了人。

這會兒還能瞞住,可紙包不住火,晚上雙方一見面必然露餡。

與其對方知曉真相後,惱羞成怒傷人,還不如現在就遮遮掩掩留下話,到時也有說辭。

孫雁翎徑自推門進去,開門見山地問:“匪徒擄走的到底是誰?”

“你們是何人?”羅老爺拍案而起,怒視二人,“這是私宅!”

“羅老爺!”

孫雁翎喝止住他,“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我們是追蹤匪徒,才來的此地。他不簡單,還望您能如實交代。”

好說歹說,羅家父女商量了一番,羅老爺才低聲交代:“她是我義女。”

孫雁翎看看他,又看看滿臉緊張的羅小娘子,雙眼一眯,追問:“僅僅是義女?”

……

“不許哭了,今晚就放你們回去!”

“不,我們肚子餓!等你放我們回去,餓都餓死了!”

午後陽光正好,照得人昏昏欲睡,亂葬崗也難得沒那麼陰森恐怖。

女孩子們嚷嚷著肚子餓。

囚龍冷臉呵斥半天,最後還是被羅慧心叉腰頂了回去,認命地去林中打獵。

囚龍一走,羅慧心就瞪向銀紅襖裙的少女:“羅白英,你昨晚故意的吧?”

“對!我就是故意的!”

那姑娘也不怕她,梗著脖子怒視她,“明明是你們家那杆槍招來的麻煩,憑什麼要我們跟著倒黴?”

羅慧心瞪視她一會兒,敗下陣來,揮揮手道:“算了算了,不計較了!趁著他不在,咱們趕緊走!”

羅慧心在女孩子們中間,大約頗有威信。

幾人也不墨跡,收拾收拾就跟在她身後出了窩棚,往亂葬崗外跑去。

沒膝的雜草,生長在溼冷的土地上,未消的殘雪,鋪在擠擠挨挨的墳頭上。

少女們跌跌撞撞跑過小路,跑過叢林,汗水浸溼了中衣,妝容被浮土所花。

眼看著就要逃出生天,路的盡頭現出男人的背影,轉身,抬頭,卻是提了一堆野兔的囚龍。

他冷眼斜睨羅慧心,平靜地問:“你到底是誰?你的家人說,羅小娘子還在家中。”

羅慧心心跳如插鼓,強笑了下,撒腿就往回跑。

囚龍幾個起落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甩上肩膀。

丟下野兔,大步往林外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想來各位都是識得路的,自己回家吧!”

儘管看不到囚龍的臉色,羅慧心猜也猜得出來,必然不好看。

她小小地掙扎了下,小聲問:“你要帶我哪兒?”

“去你家,找真正的羅家後人。”囚龍聲音毫無起伏。

但羅慧心偏偏從中,聽出了壓抑的怒火。

羅慧心乖順地趴伏在他的肩上,半晌才輕輕問道:“如果,丈八滾銀槍不來呢?不在乎羅家呢?”

囚龍沉默了,周遭只能聽到北風穿過枯樹枝的聲音。

“如果他當真不來……”

羅慧心追問,“你會把羅家怎麼樣?如果他來了,你又想把他怎麼樣?”

“我……”因龍愣住了。

他憑著一腔憤懣之氣,南來北往,到處圍追堵截丈八滾銀槍,卻從未細想過這個問題。

他只是想跟文八滾銀槍,光明正大打一架,李回靠山王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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