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丈八滾銀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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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靠山王的是羅成,不是丈八滾銀槍。”

羅慧心極認真地道,“如果你倆磕了碰了,豈不是讓靠山王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斜陽照林稍,映得前路亮堂堂紅彤彤的,帶著暖洋洋的氣息。

囚龍止住腳步,似是在說服羅慧心,又似在說服自己:“他跟我打一架,無論勝敗,我都不會再糾纏他。你放心,他修行不易,我不會毀了他的根基。”

……

夜晚,如期而至。

月亮似銀盤,清清冷冷掛在旋藍天際,有微塵浮沉其中,幻化成黯淡的星子,倏忽不見蹤影。

羅家後宅,繡樓燭光柔和,隱約透出綽約的身影。

髮髻慢慢散開,修長的手指靈活梳弄,慵妝髻緩緩成型。

月下劃過一抹陰影,鏤刻著蓮花紋的木窗,驀然被人撞開。

九尺大漢,陡地伸手抓向羅小娘子的肩膀。

長刀湛然如水,颯然出鞘。

“鏘——”

從梳妝檯下拔出的雁翎刀,與囚龍的小臂相交,

卻沒有刀鋒入肉的感覺,反而撞出了金戈交擊之聲。

“你也不是羅小娘子。”囚龍臉色陰沉,被耍的憤怒,蓋過了不能遷怒的理智。

他反手攥住雁翎刀,質問,“羅家人都死絕了麼?把姑娘們往前邊推?”

“你,你鬆手!”孫雁翎奮力拔了幾次,沒能抽回雁翎刀,不由暗惱。

同樣的刀,在任子期那裡就神擋殺神,在她這裡,就接連吃癟,真是太令人汗顏了。

“羅家的人呢?丈八滾銀槍呢?”

囚龍步步緊逼,將孫雁翎逼回梳妝檯前,暗沉的眸子帶著冷意,“他也是名槍,躲躲藏藏要到什麼時候?”

孫雁翎死活抽不出雁翎刀,不由氣急敗壞地大喊:“任子期你是死了麼?!”

“唰——”

白中帶赤的刀芒,遽然從帷慢後衝出,順著木質地板極速推進,直直撞向囚龍。

刀芒耀眼,刀鋒冷寒,囚龍瞳孔攸然緊縮,鬆手,翻身,後退,一氣呵成。

幾乎是同時,刀芒衝翻了阻路的桌椅,轟然撞裂了外牆!

夜色昏暗,一壯一瘦兩條人影飛出繡樓,在月光下追逐打鬥。

人影翻飛,火花四濺,暗金色的棒影,交錯著扛住長刀的猛烈襲擊。

囚龍心頭暗暗吃驚,這人之前氣息不顯,如今一交手洩了氣息,才發現竟也是兵器化形。

上古兇刀任子期,向來是只圖自己痛快的性子。

一開始,還能顧忌著孫雁翎“做入留一線”的叮囑。

幾招下來,他發覺囚龍實在是個好對手,功夫紮實經驗足,更重要的是非常抗揍。

登時心癢難耐,刀勢如海浪,連綿不絕,悉數朝著人家頭頂奔湧。

因龍心知遭遇強敵,不敢再留手,使出全身力氣,舉棒便打,生生震裂了任子期的虎口。

任子期這副軀體,乃是兇刀所化,虎口受創,意味著本體也有了損傷。

他驟然停住腳步,低頭瞅著那刺目的傷口,神色變幻不定,良久,才意味深長地道:“真是好大的力氣。”

顯然,是動了真火。

白光明明滅滅,赤紅的雲雀虛影,在他身後徐徐浮現。

初時還淡薄得幾近透明。

慢慢的,顏色加深,隱隱有清喉之聲傳出。

孫雁翎扶窗望去,倏地潸然淚下,時隔數千年,她再一次看見了那抹妖異的紅。

不,就在幾日前,她還在夢中見過。

上古兇刀鴻鳴,一出世便蓋住了軒轅劍的風頭,厄運自此開始。

封刀沉匣幾千年,世事輪轉,滄海桑田,人間世朝代都不知換了幾遭,鴻鳴刀才重新出世。

那夜,白袍紅罩甲的年輕男子,仰起蒼白而清俊的臉。

那日,他說他叫“任子期”。

公平麼?

他卻無處分說。

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時刻,孫雁翎卻止不住悲傷絕望,控制不住自己紛雜的思緒。

她想起唐時有人寫過一首詩:“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間萬事細如毛。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她長刀在手,兇刀在側。

此生此世,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討回一個公道。

思緒總是比現實走得快些。

她胡亂想了那麼多,任子期才堪堪將氣勢提到巔峰。

玄力幻化的長刀,漸漸凝實,露出了本體的光輝。

囚龍不敢硬抗,繃緊了精神,雙棒一擺,搶先攻來!

眼看著兩大神兵就要相撞,靜謐的夜中,陡然傳來一聲清冽的吶喊:“住手——”

是羅慧心。

她推開拉扯她的羅家父女,甩掉披風,大踏步從梅樹下走來。

眸中蘊著囚龍讀不懂的東西:“你要找的是我,莫要傷及無辜。”

囚龍勉強收住招勢,搖頭:“你不是羅家後人。”

“對,我不是羅家後人。”

羅慧心好氣又好笑,“我就是丈八滾銀槍。我躲你躲了好多年,躲夠了!”

囚龍驚疑不定,指著她,吃吃說不出話,滿心滿腦都縈繞著一個問題——“羅成的兵器,怎麼化成了女的?!”

一石驚起千層浪,連孫雁翎都收起了懷古,從樓上跳了下來。

靜靜的庭院中,只有清冽的女聲迴盪:“囚龍,隋唐十八條好漢,真要一一追究,誰跟誰沒仇?你家主人殺了秦瓊秦將軍的父親,我家主人乃是秦將軍的表弟,助兄仇,何錯之有?”

囚龍勃然大怒:“可羅成的父親羅藝,與我家主人一見如故,乃是兄弟!他羅成殺我家主人,跟殺自己父親有何區別?不忠不孝!”

“大隋早就亡了!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羅慧心大聲質問,“當年,死在你水火囚龍棒下的英雄就少麼?他們的兵器是不是也得一一找來,跟你打上一場?”

“來就來,怕他們不成?”話趕話,囚龍袖子狠狠一甩,別開了臉。

羅慧心講理講不通,又惦念著他在亂葬崗還算照顧她們,不由氣苦不已。

……

孫雁翎算是看出來了,囚龍未必真想把丈八滾銀槍怎麼樣。

只是這麼多年尋找下來,跟她打一架,已經近乎形成執念,淤積在鋼筋鐵骨中,無法剔除。

“不,就算打了,也沒什麼用。”

任子期搖搖頭,極冷靜地分析,“因龍是把這個當成了自己存在的意義,若了了他的心思,他日後又當如何?”

“這麼說來……”孫雁翎眸中浮起一層異色,笑眯眯地道,“丈八滾銀槍是故意的,故意不跟他打,想要引導他找點其他事做。”

說著說著,她臉色一變,驀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以羅成在隋唐英雄榜上的排名,丈八滾銀槍未必打不過囚龍。

那麼,為何兩門神,還會被逼得向自己求救呢?

“上當了!”她喃喃道,“我想,我知道秦瓊什麼意思了。”

任子期奇怪地轉頭看她,示意她解釋清楚。

“相愛相殺!”

孫雁翎痛心疾首,“兩門神忒不厚道了,想讓我幫忙牽紅線就直說嘛!何必繞那麼大一個圈子?”

“兵器還能……”

任子期被關了幾千年,頭一遭遇到這麼神奇的操作,白淨的臉皮,跟打翻了醬菜缸似的黑黑綠綠,煞是精彩。

他直著眼,“他倆的主人,是仇敵啊!依囚龍的脾氣,打完架估摸就橋歸橋,路歸路了吧?”

......

延續數百年的仇怨,似乎在今夜看到了解決的曙光,羅慧心卻只能苦笑。

打完這一架,她還有什麼理由,繼續跟囚龍追逐?

百兵譜在孫雁翎的操縱下,悄然展開。

吸取了兩兵器的氣息,無數光影交錯糅合,在書頁上,幻化出揚州戰場的金戈鐵馬舊狀。

一條光帶猶如橋樑,驀然從書中飛出,轟然砸在庭院地面上,橫亙在囚龍與羅慧心中間。

“你們倆不會就想在這裡打吧?故地重遊,更有意義,不是麼?”

孫雁翎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二人,“當年靠山王戰死之地,與你倆記憶中一致。”

囚龍怔怔望著那熟悉的一切。

揚州城內,引線噝噝冒著火花,深埋地底的炸藥,在醞釀著無窮災難。

各路英雄好漢,呼嘯著奔向城外,不想,城門口卻落下千斤閘。

一員英雄,捨命托起千斤閘。

人吼馬嘶,滾滾煙塵扯出巨幅的長線。

羅慧心扭頭望向孫雁翎,後者不著痕跡地衝她點點頭。

隋唐兩柄神兵,先後踏上光橋,被接引進戰場,幻化成了主人的模樣。

白袍銀甲,冷麵寒槍俏羅成,正催著胯下西方小白龍奔逃。

身後緊追不捨的,則是外著魚鱗殯鐵甲,手提囚龍棒的靠山王。

兩匹馬越來越近,靠山王猛然舉棒便打。

羅成回身一槍,堪堪架住囚龍棒,側身讓過,抽槍抖出一溜兒槍花。

靠山王一棒隔開銀槍,催馬上前,另一棒朝羅成兜頭砸下。

這一棒,若是砸得實了,必然鮮血腦漿迸。

羅成卻也不是吃素的,竟直接從馬上躍起,翻身落地,避開了那一棒。

囚龍棒去勢不減,直直砸向馬背,戰馬長嘶,哀嚎跪地,當場起不來了。

“當年可不是這麼打的。”羅成神色複雜,擦緊了槍桿。

靠山王冷笑一聲,仗著胯下坐騎如臂使指,忽左忽右,追逐著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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