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馬跑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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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顯然也是練過的,當即飄身後撤,衣袂飄飄中,將幾名僕役掃出了庭院。

犬神毫不在乎,左右都是凡人之軀,又能逃到哪裡去?

五指彎曲成爪,兇狠摳向老人。

犬神獰笑道:“我先毀了你這凡人之軀,看你是不是還不肯要回自己的身體!”

老人大吃一驚,踉蹌避過,足尖在逍遙椅上輕輕一點,飄身掠向樹梢。

在這裡打架,還是太危險了,弄不好要連累凡人的。

兩條身影一前一後掠向牆外,良久,僕役們才反應過來,哭喊著追出門去,嚷嚷著要報官。

時值中午,不講究的人家一日兩餐,講究的人家卻開始了燒火做飯。

村落上方,縈繞著一股股炊煙,有預備偷食的麻雀盤旋附近,逡巡不去。

孫雁翎一行人進村的時候,還在感慨此地山明水秀,實在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薄雪覆蓋樹梢,道旁遍植花木,嫩黃的臘梅一路相隨,白雪中包裹著鮮豔炮仗皮,活潑潑的煙火氣兒,撲面而來。

“王赤心”家人,早在五十多年前,死於倭寇之手。

他一生戎馬倥傯,無妻無兒,身邊除了袍澤,就是親衛,老光棍一條。

眼前景色看得高興,他轉頭跟孫雁翎道:“恩人真會找地兒。這裡好,等換回身體,我就在這兒住下來。”

“王赤心”撒出去親衛,替他找人,不單找到了孫雁翎,也找到了“沈復”。

他期盼著跟“沈復”的會面,他想要當面謝謝恩人,給了他新生,想要告訴恩人,他這一生過得很痛快。

順便質問下,對方當年為何要跑。

“沈復”行走人間世多年,手頭有多少積蓄不好說,但住宅是真整飭得不錯。

依山傍水,粉牆黛瓦,明明是北方的院落,卻帶著點江南的秀氣。

“王赤心”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他悄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若是恩人不嫌棄,也許他可以交了伙食費,在這裡蹭著住住?

要說,人不能想得太好。

還沒等他把打算思量圓滿,就見高牆裡,飛出兩條人影。

而後,大門“哐當”一聲開了,烏泱泱跑出一堆人,哭咧咧地喊著:“老爺——你回來呀!”

“怎麼了這是?”他回過神來,連忙抓住一個小廝喝問,“出什麼事了?”

小廝比手畫腳,怎麼表達都覺得不妥當,最後乾脆回答:“老爺被壞人抓走了!”

“王赤心”倒抽一口涼氣,他的恩人如今可是肉·體凡胎,垂垂老矣,怎能經得起折騰?!

他想也不想,衣袍鼓盪,獵獵生風,整個人拔地而起,循著兩人蹤跡飛去。

沒見識的親衛,發出比僕役們更高亢的驚叫,團團轉了幾圈,竟不知該去保護將軍,還是該去找高人驅邪。

最後兩人相互一打量,搖搖晃晃暈了過去——暈得相當及時!

比真金還真的倆高人,面面相覷。

半晌,孫雁翎憋出一句問話:“你覺不覺得,剛剛有個人影挺熟悉的?”

“能不熟悉麼?”任子期從鼻孔中噴出兩股氣,“那隻狗頭唄!”

其實,不光犬神覺得那一戰太過倉促,輸得極不甘心。

任子期大爺勝得艱險,同樣將此視之為奇恥大辱。

如今,鳴鴻刀雌刀在手,任子期自是想一雪前恥。

……

正月的暖陽淡淡的,破開雲氣落在山上,蒼涼的風中有粗重的喘·息聲傳來。

“給我開!”

“沈復”神情疲憊,托住彎刀的手臂都在顫抖。

這具軀體,畢竟已經七十多歲了,猶如深秋的衰草,稍稍一用勁兒,就會碎掉。

更何況,是這般真刀真槍的打鬥。

又是一刀襲來。

“沈復”狼狽錯開,刀鋒在他腮邊劃出一道紅痕,火辣辣的,被汗水一蜇,痛癢難忍。

犬神拎著彎刀,依然是那副讓人恨不得抽他幾記的賤笑:“你躲啊!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沈復”劇烈喘·息著,衰老的心臟極速跳動,讓他生出頭暈目眩之感,許是幻聽,身後有破空而來的聲音。

下一瞬,一聲暴喝響徹山頭:“現在該你躲了!”

玄力化就的鐵鞭,驀然拉長,“王赤心”就像一隻螞蟻,揮舞著牙籤,抱著赤心報國鞭,狠狠砸向犬神。

只一下,就將他楔進了土裡,渾身上下就剩個頭伸出土層,可笑地轉悠。

“恩公!”

“王赤心”降落下來,緊張地檢查“沈復”的身體,“傷到哪兒?要不要去看醫者?”

“沈復”搖搖頭,驚奇而又緬懷地打量他,忍不住問:“你不是要馬革裹屍還麼?”

“馬,馬?”“王赤心”結巴了下,急中生智,“馬跑啦!”

跟過來幫忙的孫雁翎,直接笑抽了。

“沈復”卻沒笑,他怔怔望著“王赤心”,喃喃:“你還是老樣子。”

很多年前,赤心報國鞭,是後梁王彥章的兵器。

而沈復,則是王彥章的親兵。

沈復是家中次子,本來只負責唸書,服兵役還輪不到他頭上,可誰讓他大哥新婚燕爾呢!

平常握慣了筆墨的手,改握兵器,第一次上陣殺敵,沈復就吐了個稀里嘩啦,不管上司怎麼抽打,都下不去手殺敵。

沈復是個溫柔的人,他還沒從儒家學說裡掙出來。

好在,兵丁裡,能識文斷字的不多,上司就把沈復攆去做了書吏,慢慢做到了王彥章身邊。

生逢亂世,人多變得現實。

長袖善舞的政客,有勇有謀的將軍,都可以生存得很好。

唯獨沈復這種,只會死讀書的人,總是活得戰戰兢兢。

袍澤們覺得,他是不中用的小白臉,他也學不會男人間的遊戲。

最後有些不吐不快的話,只能刨個坑埋起來。

赤心報國鞭,那時只有模糊的意識,偶爾神智清明,就聽見沈復唸叨什麼:“彼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爭奪也。”

啥玩意?

赤心報國鞭,被主人掛在軍帳裡,只有那個有點遷腐的書生相伴,動不動就被塞一堆之乎者也,聽得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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