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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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少女當面質問,孫雁翎有點尷尬,衝她拱手抱拳:“彼此彼此,互坑而已。”

“無所謂啦!”沒成想,靈寶一聳肩,板著臉輕嗤,“反正我們師徒倆分道揚鑣了。”

孫雁翎與任子期面面相覷,合著棠溪和龍牙沒合作?

還是說,他倆是同一目的的不同隊伍?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靈寶一字一頓地解釋:“道不同,不相為謀。”

所以,棠溪和龍牙既不同道,也不同行?

那靈寶為何跟著龍牙混?

棠溪要救吳刀,靈寶應當早就知道。

棠溪暗中坑孫雁翎,靈寶也表達了不滿,但還不至於直接走人。

師徒倆各走各的,大約不是因為這兩件事。

孫雁翎突然發覺,兇市裡,每個化形神兵,似乎都有故事和自己的堅持,比凡人更執著。

……

兇市坎水坊,十二金人經過一天一夜的休養,基本恢復原狀。

寂寞石橋下,長河之水依舊靜靜流淌,沖刷著河底的斷載殘槍。

鐵畫銀鉤的大門轟然閉合,項霸和呂方,強行拖著吳刀撤離兇市,只留下一抹倉促的剪影。

棠溪站在橋上靜靜望著,知道他再也沒回頭路了。

他選擇留下,就是選擇直面兵主的憤怒。

從此,他再不是兵主為之倚重的左膀右臂,而是兇市人人得而誅之的,叛徒。

“後悔麼?”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問話。

“誰?!”棠溪手中銀光吞吐不休,豁然轉身,直直盯向了那道屈膝坐在橋欄上的身影——犬神。

犬神吊兒郎當拋著一枚鑾金印信,笑道:“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怪不得兵主之前防著你,還特特在艮山坊安排了人監視你,原來早就知道棠溪副統領有二心。嘖嘖嘖,兵主就是兵主,還是兵主瞭解你。”

棠溪微微眯眼,死死盯住了那枚時高時低的印信。

其實不用細看,他閉著眼都能畫出那東西的圖樣——那是在吳刀手中攥了很多年的將印。

昨夜他走得匆忙,龍牙反水又太過突然,兇市還沒來得及發海捕文書,因而棠溪還不知,他們三兄弟已經代表不了軒轅了。

“兵主有令,棠溪帶頭作亂,格殺勿論。”犬神斜斜瞥著他,慢慢吐出殺令。

原本佇立不動的十二金人,倏地變陣,在橋頭空地,堵住了棠溪的去路。

棠溪想過軒轅會很憤怒,但他沒想到,對方會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

殺氣沖霄,獵獵長風鼓盪著衣衫,棠溪仰面望天,喃喃自語:“不問而誅,倒真是你的性情。一如當年黃帝殺煊師。”

大秦氣運籠罩橋頭,十二金人齊齊點胸,斑駁銘文次第離體,化作磨盤大小,轟然蓋向棠溪。

棠溪回過神來,冷冷一笑,雙手橫向拉開,雪亮的長劍迅速成型。

棠溪劍誕生於春秋戰國時期,是最早幾批鐵劍的一柄,傳說能“陸斷牛馬,水截鵠雁,當敵則斬堅甲鐵幕”。

經過多年沙場磨礪,他早已擺脫了名劍盛名之累,主張萬事由心。

長劍諷颯作響,漫天劍影飛舞,晦暗天幕下,每一柄劍都由一個棠溪握住,人劍合一,霜刃凜冽,遽然殺向十二金人。

神光截斷銘文,紫氣扶搖而上,一半的人影與銘文一起泯滅,另一半的人影持劍闖入陣列。

劍影縱橫往來,大秦氣運,轟然鎮壓天地。

大秦得水德,尚黑。十二金人以長河為依託,滾滾黑霧自腳下升起,強勢的威壓越來越重,長河之水不枯,大秦氣運不滅。

棠溪不急不躁,揚手揮劍,人影與劍影倏忽迴歸。

長風浩浩,棠溪雙臂高舉,雙掌在頭頂合十,手中玄力長劍拔地而起,越變越大,最終凝結成一柄直刺蒼天的巨劍。

巨劍狀態下,棠溪劍的每一絲花紋,都清晰可見,每一股玄力都令人心生敬畏。

一直坐山觀虎鬥的犬神,終於提起了精神。

揮手攆走十二金人,一指點向上空,立時,黑雲壓境,日月無光,罡風掃蕩著天地,有鬼哭神嚎之音響徹耳畔。

昨夜逼走龍牙,給了棠溪信心,也造成了其錯誤判斷。

煊煊巨劍下移,凝聚了棠溪全身玄力,夾雜著山呼海嘯之聲,斬向犬神。

犬神微微一笑,二話不說,化回本體,彎刀出鞘!

當是時,鐘鼓不鳴,遙遠的地方,似有胡笳與羌笛之聲飄來。

一抹寒光刺破黑霧,疾風勁草,沙塵飛揚,天外有活物仰首咆哮。

一刀!

犬神只出了一刀,看似無堅不摧的巨劍頓住了。

隨後,琉璃玉器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

絲絲縷縷的裂紋,貫穿劍身,萬千玄力碎片,無助地散落四方。

棠溪失神地睜大了眼睛。

當胸一刀,無聲無息划來,劇痛之後,天旋地轉。

棠溪,敗了!

敗得毫無預兆。

……

龍牙住宅後院,池中島書齋銅門“嘭”的一聲開了。

軒轅冷著臉走出來,盼時程鐵:“即刻關閉兇市,尋找孫雁翎,告訴她,我不殺她。另外,發下海捕公文,緝拿龍牙三兄弟。罪名,惑亂兇市。”

程鐵剛要點頭,猛然反應過來不對,驚愕地問:“惑亂兇市?不是刺殺兵主,謀朝篡位?”

軒轅無聲地瞥他一眼,程鐵不敢再說,匆匆下去傳令了。

竹影婆娑,軒轅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喃喃自語:“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

青灰色的天幕低垂,無鳥無葉,空蕩而死寂,沉沉地壓在兇市上方,也壓在軒轅的心頭。

……

“你會留在兇市麼?”

無定河畔,靈寶好奇地外頭望著孫雁翎,“等軒轅死了,你會做我們的新任兵主麼?”

孫雁翎哭笑不得,指著自己的心口強調:“我是人。”

她實在搞不懂,這姑娘是怎麼想的。

偷襲軒轅劍的是龍牙,要說篡位的話,也是他嫌疑更大,為何扯自己身上了?

靈寶茫然了一瞬,毫不猶豫抬手一指,出賣了龍牙:“他說的!他說你會是新任兵主,他會臣服於你,輔佐你一統兇市。”

孫雁翎譴責地掃向龍牙,有點不滿他禍水東引。

正跟虎翼說話的龍牙,聽見動靜,笑了笑,轉身走了過來,跟靈寶道:“三弟去接你師父了,應該快回來了,你過去看看吧!”

靈寶臉色狂變,宛如做壞事被抓住的小孩,早上一往無前的氣勢,敗得乾乾淨淨。

她氣急敗壞地跺腳:“你什麼意思?說好的是咱倆的交易!”

“乖!”龍牙摸摸她的小腦袋,強硬地將她推走了。

“我會是新任兵主?”孫雁翎似笑非笑打量著他,“你居然準備為他人做嫁妝?還是說,挾天子以令諸侯?”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也是,我手握百兵譜,有資格登頂;還是個外來戶,在兇市沒什麼根基。把我抬上兵主之位,你躲在後面收割好處,小算盤打得不錯啊!”

龍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脾氣甚好地笑了笑。

孫雁翎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憋屈得要命,轉身扯了任子期和聚將鍾,去覓食了。

孫雁翎沒有追根究底,龍牙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他抬手覆眼,輕輕呢喃:“她根本不信我,所以,才不願深究。因為,她不確定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岸邊沙沙作響,虎翼慢慢走了過來,低聲勸道:“您得給她時間。畢竟,我和三弟跟她都起過沖突,要取得她的信任,不容易。”

“可是,沒時間了呀!”

龍牙緩緩挪開手,仰望著破碎的天幕,喃喃,“真的沒時間了。人間世兵禍將起,這是九州最難以迴天的一場兵禍。到時與……一起,內外夾攻,衝擊封印,則大事可成。”

兵禍。

龍牙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慘烈景象:赤血染紅黃沙,旌旗在烈火中燃燒,大江南北,無一處可安家。

這難道就是自己想要的麼?

他不期然想起了一生中,最輕鬆愉悅的那段日子。

那是在北宋,那是在汴京。

碧瓦生青煙,朱欄橫翠幕,飛虹橫亙河上,畫舫車轎載著賞景的遊人,往來穿梭。

梁園的美景,樊樓的酒食,倚紅偎翠的歌女言笑晏晏,胸藏丘壑的書生揮斥方遭。

壓抑的衙門裡,閻羅包待制鐵面無私,對他人嚴苛,對家人更嚴苛,他曾說:“後世子孫仕宦,有犯贓者,不得放歸本家,死不得葬大塋中。不從吾志,非吾子若孫也。”

彼時,龍牙斷刀重鑄,渾身邪氣四溢,對正氣牴觸得很。

他堅定地認為,正直的人,要麼是愚蠢,要麼是虛偽。

他想知道,包拯是哪種人。

深夜入夢,他化身為人,看見一個文官奮筆疾書:“漳河沃壤,人不得耕,刑、洛、趙三州民田萬五幹頃,率用牧馬,請悉以賦民。”

“嗨!”龍牙抱臂斜睨他,“你慷你們官家之慨,邀買自己的直名,好意思?”

書齋簡陋,包拯飲食衣物一如布衣之時。

他冷冷盯著龍牙,還不等發火,場景忽的一換。

壁立千仞,包拯站在萬丈崖邊,腳下只極窄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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