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衣冠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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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

龍牙掰著包拯的頭顱望向上方,那裡火樹銀花不夜天,紅杏尚書左擁右抱,深夜燃燭修《唐書》,“瞧瞧人家,再瞧瞧你。都是做官的,怎麼就你格格不入,為難自己?”

面目稜稜的文官掙開龍牙,頂著烈烈罡風在峭壁上揮筆立成:

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

秀幹終成棟,精鋼不作鉤。

倉充鼠雀喜,草盡免狐愁。

史冊有遺訓,毋貽來者羞。

“清心為治本……”龍牙失神地望著這首詩,心頭百味雜陳。

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不信,白日公正廉明的包拯,夜間也不會對繁華有所向往,對同行有所豔羨。

他在夢中試探著包拯的底線,想一窺其真面目,可事實卻將他比入塵埃——原來世上真有一根筋的人。

從此,龍牙收了惡意的窺探,默默觀察起了這個性情峭直的文官。

一晃幾百年過去了。

如今,我在兇市汲汲營營,你在哪裡主持公道?

“龍牙,你混蛋!”少女的憤怒咆哮,打斷了龍牙的回憶。

靈寶提著被打回原形的棠溪劍,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你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傷我師父?”

龍牙轉身望向犬神,對方衝他一攤手,表示勸不動。

靈寶怒髮衝冠,揪住龍牙要說法:“就算是道不同,也沒必要傷人吧?”

龍牙阻止了想上前的虎翼,擺擺手讓兩個弟弟先下去,才淡淡道:“受了傷,可以去離火坊修補,可以在震雷坊重新渡劫。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他瞥靈寶-眼,“還是說,你想把你師父,扯進刺殺兵主的事情裡來?”

這一眼,壓力太大,令靈寶一時滯住。

靈寶其實也明白,棠溪是支援軒轅的,看他能調動項霸和呂方就知道,他個人威望並不低。

如果不在行動前限制住棠溪,必會對刺殺軒轅的行動造成阻礙。

“你在剪除軒轅的羽翼?”

靈寶一點就透,“力牧衛在你手中,我師父他們密謀救吳刀,能瞞得過軒轅,可瞞不住你。”

“你任由他們撤出兇市,而後命犬神打傷我師父,這樣,軒轅身邊就無可用大將了。

兇市化形神兵不少,比如跟棠溪齊名的就有龍泉、太阿、湛盧。

但他們常年閉關,不問世事,軒轅根本調不動。

換句話說,他們根本不在乎誰做兵主,只要別打擾到自己。

吳刀、項霸等神兵一出兇市,軒轅手中就再難尋到,可獨當一面的人才了。

……

傍晚的時候,一條口信從王宮中傳了出來,雖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化形神兵都知道是給誰的。

“震雷坊,衣冠冢,陳年舊事。”

最初孫雁翎沒在意,直到聽靈寶無意間透了句:“震雷坊的衣冠冢啊,那是煊師的啊!”

孫雁翎當場就瘋了:“他把長煊的衣冠冢安置在震雷坊?日日夜夜挨雷劈?什麼仇什麼怨?長煊是邪魔麼?死後都不得安息!”

她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擼起袖子,就要殺到王宮中找軒轅理論。

龍牙一看要遭,軒轅這手實在陰險,正正戳在孫雁翎最深的一道傷疤上。

但凡孫雁翎,對長煊還有一絲半點的情分,都不會任由軒轅如此作踐他。

而孫雁翎帶著任子期和聚將鍾,就敢闖兇市討說法的行徑,也暴露了她最在乎什麼。

暴露了她對長煊的感情,不是一絲半點那麼簡單。

“你冷靜點,那是個誘餌!”龍牙慌忙橫身攔住她,“他巴不得你找過去。”

“讓開。”

孫雁翎死死盯著他,怒氣勃發,“你和他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管,你倆為兵主之位打生打死,你倆自己解決。反正我來兇市,本來就是要見他的。”

“你聽我的,那就是一個衣冠冢,煊師的屍身,早隨著鑄兵坊灰飛煙滅了。就算挨雷劈,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龍牙苦口婆心地勸她,“你再等等,等我再聯絡幾位同道,等……最好的時機到來,我一定幫你討一個說法。”

孫雁翎冷笑著瞪著他。

若是沒有百兵譜就是兵符的訊息,她可能真就當龍牙知恩圖報了,可如今,她只覺得此人虛偽至極。

“長煊創造了你,這麼多年來,你就眼睜睜看著他的衣冠冢遭雷劈?”她揮手推開龍牙,一字一頓地強調,“我沒興趣摻和你們兇市的恩怨。”

龍牙還想再攔,任子期卻擋住了他:“自古難兩全。你既然選擇了權勢,就一條道走到底吧,別回頭。道義的事兒,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任子期大爺自己對權勢沒興趣,卻不阻攔別人追求權勢。

另外他也覺得,在他和孫雁翎手撕軒轅劍後,總得有個權勢熏天的人,為他們斷後。

龍牙無力地收回手。

從他向軒轅劍跪地稱臣起,就再也解釋不清了——除非他現在就跟孫雁翎和盤托出。

經過昨夜天劫的摧殘,震雷坊與離火坊,一片狼藉。

震雷坊這邊,左右被劈習慣了,還好一些。

隔壁離火坊先遭雷劈,後遭火燒,焦黑地面多了層釉質,仿似鋪了琉璃,夕陽一照,晶瑩剔透,有種毀滅的美感。

兇市一時找不到盛放三昧真火的容器,只能清理出空地,時不時添些助燃物,讓它繼續燒著了。

兩坊之間的隔斷,在緊鑼密鼓地修補,工匠們討論著,到底該用磚石壘牆,還是該用銅鐵鑄壁。

一切一如往昔,井然有序。

可是,到底是不一樣了。

天雷滾滾,霹靂謫落,軒轅沉默地站在封土堆前,靜立不動。

從車轅的視角來看,此時的景色是非常美的。

頭頂雷雲壓境,炫紫的雷霆如雨幕降落;遠處天地一色橙紅,有離火坊的煙塵朦朦朧朧。

孫雁翎趕到的時候,漫天雷雨裡,一縷夕陽斜照,映得軒轅一半身形紅影霞飛,一半身形流電爭光。

“這就是,鑄兵師的衣冠冢。”軒轅背對著他們,指著封土堆淡淡問,“你要不要拜拜?”

荒冢經年累月被玄雷沖刷,寸草不生,比初建時要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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