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魚已死 網沒破(1 / 1)
他失望地凝視著這位,一手將他撫養成人的大哥,恭恭敬敬施了一禮,沉聲道:“抱歉,大哥,這次不能跟你並肩戰鬥了。”
他轉頭望向低頭思索的犬神,“你走不走?”
犬神毫不猶豫站在了龍牙身後,他不管對錯,只知道,這是他最親最近的大哥。
大哥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虎翼抽了抽嘴角,絲毫不覺意外。
他深吸一口氣,又看向一眾下屬:“你們呢?”
綠沉當先踏前一步:“我跟虎爺走。”
虎翼欣慰地笑了笑,趁著巨斧停歇的空隙,忽而竄向了兩界裂縫,狂風呼嘯而過,有黑霧洶湧波動。
龍牙站在荒蕪的土地上,靜靜望著弟弟的背影,一動不動,似乎要站成一尊雕塑。
漫漫荒原,沒有良田,沒有牛羊,沒有雕樑畫棟。
有的,只是無盡的乾涸地面,偶爾有頑強野草冒頭。
黑色的風沙吹拂著,風頭如刀,颳得皮膚生疼。
遠處是雜亂無章的建築,石塊壘成的房子毫無美感,遍佈裂痕的演武場還有點看頭。
唯一堪稱精緻的,可能就是那座儲存著巨棺的祭壇。
此刻,巨棺的棺蓋半掩著,空空蕩蕩。
而原本躺在裡面的那位,正揮舞著巨斧,奮力劈開封印,以便帶領舊部迴歸。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麼?
龍牙低頭看看自己沾滿血腥的手,想起包拯命人重鑄三刀後,曾說:“兵器無罪。有罪的,是使用他們的人。從此,它們不再是三邪刀,而是青天三鍘刀,只鍘惡人,不傷良善。”
可是,如果兵器自己選擇了助紂為虐呢?
龍牙苦笑一聲,他到底辜負了包拯的期盼。
愁雲慘淡,暮雪紛紛,橫亙長空的裂縫,終於徹底崩碎了。
雲間傳來一聲絕望龍吟,無數晶瑩碎片似冰雹,散落四方。
烽火照亮散入風中的碎片,折射出五光十色,那麼美麗,而又孕育著殺機。
雲間,十幾道黑點極速墜落,他們合力撐起一個玄力罩,抵禦著來自上方的巨斧餘威。
是重回人族陣營的虎翼等人!
軒轅陡然化回原形,長劍劈開風雪,虎嘯龍吟之聲齊齊大作,生生在巨斧餘威震碎玄力罩之前,截住了它。
這也就意味著,軒轅將龐大的壓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虎翼來不及喘·息,帶著一眾兄弟,玩命衝進化形神兵的隊伍中,腿腳一軟,紛紛撲倒在地,砸起一串串煙塵。
軒轅強行化去巨斧餘威,然而,巨斧的主人顯然被激怒了。
只聽一聲狂吼,擎天巨斧攜帶著萬鈞之力,再次降臨!
這一次,可沒有封印作為緩衝了。
軒轅倒吸一口涼氣,儘管數千年前,他就由黃帝帶著與蚩尤對峙過,但這熟悉的威勢,還是令他心頭髮寒。
雲間響起歡呼,頭生雙角的蚩尤舊部,紛紛躡著巨斧湧進兇市。
在半空中防守的第一波化形神兵,甫一靠近他們,就急速風化鏽蝕,兵器片片剝落。
軒轅絕望地回頭看了眼孫雁翎,身後驟然浮現出龍虎虛影。
所謂風從虎,雲從龍,龍虎一出,長風浩蕩,紫氣東來。
畫角之聲,響徹兇市。
軒轅駕馭著長劍,拔地而起,同時朗朗大喝,炸響在眾神兵心頭:“我若死,孫雁翎接掌兇市!”
三軍死寂,唯有蚩尤舊部的尖嘯聲震盪。
孫雁翎愣了下,驀地抬頭望向半空,軒轅正隔著千軍萬馬望向她,那一眼包含的情緒太多。
說不清是期待還是警惕,最後,悉數被魚死網破的堅毅蓋住。
項羽當年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
最終,楚兵以一當十,大破秦軍。
如今,軒轅亦存了同歸於盡之心,長劍破空,映照霜雪,龍虎虛影緊隨其後,風雲為之應和。
長劍對上了直直劈落的巨斧,爆發出了耀目金光,天地色變。
黑雲壓城,龍虎撐天。
長劍與巨斧縱橫往來,轉眼就過了數十招。
但,涿鹿之戰,是黃帝與軒轅劍合力對抗蚩尤。如今黃帝昇天,軒轅獨木難支。
不過一時三刻,龍與虎仰首長嘯,發出迴光返照的怒吼。
巨斧轟然砸落,長劍片片崩碎,揚起漫天齏粉,無定河上宛如下了一場金雨。
軒轅,敗了!
魚已死,網沒破。
幾乎是同時,孫雁翎倏忽與兇市產生了奇異的聯絡,似乎千軍萬馬盡在掌控。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任子期:“軒轅,就這麼死了?”
任子期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驚詫與懊悔,那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天地縞素,喪鐘齊鳴,正在作戰的神兵頻頻回望。
還沒趕到戰場的神兵,猝然下拜,整個兇市,都著悲傷氣息。
蚩尤舊部得脫封印,自天外歸來,帶著怨恨與殺意,席捲兇市。
孫雁翎看見靈寶臉色冰冷,持著棠溪劍殺向敵人。
看見聚將鍾站在高臺上,揮舞令旗指揮作戰。
看見程鐵化回原形,與敵人砰然對撞。
她緊走幾步,右手下意識摸向腰包。
“孫雁翎!”
任子期的心頭,倏地升起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連聲問,“你會和我一起回人間世的,是不是?是不是?!”
孫雁翎茫然回頭,張了張嘴。
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在生死關頭衝進腦海,任子期的理智,轟地一聲炸沒了。
他死死抿住唇,將孫雁翎強勢推到一塊巨石上,雙手抵住她的肩膀,目眥欲裂:“孫雁翎,是不是沒了長煊,你就不想活了?你就不知道後半生該怎麼過了,是不是?”
任子期雙手微微顫抖,緊緊握住她的削肩,一向共情能力極差的兇刀大爺,奇異地明白了孫雁翎的心思。
他雙目赤紅,焦灼地盯著她的臉,一絲一毫的表情都不肯錯過:“孫雁翎,你心裡是不是隻有你的長煊?是不是哪怕知道,他不過是一尊分身,是一道幻象,你依然放不下,忘不掉他?你之前到底是怎麼想的?給他報完仇,就不活了,對不對?”
任子期語聲哽咽:“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