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成物之文，變化之道（1 / 1）
文淵閣裡，這會兒已經聚集了二十幾人。
這些人都是臨時被選中，專門過來聽劉協講解理學和化學的，據說這兩門學科，專注於研究格物之道，所以對這個感興趣的人，並不在少數。
所以聽到傳說中編撰出了這兩門學科基礎知識的人，今天終於過來為大家詳細講解的時候，大家還是抱有很大好奇心的。
大多數被挑中的，除了在表情上帶著幾分雀躍和期待之外，還是很安守本分的保持著沉默的，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修養。
唯獨有個看上去也就十歲左右，長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這會兒卻杏眼圓睜，呲牙咧嘴的瞪著不遠處的一箇中年文士，小臉上奶兇奶兇的。
被緊緊抓著一隻胳膊，只能陪她坐在一起的蔡琰，這會兒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中年文士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聽完先生這次的課，就跟我回家哈，囡囡最是乖巧懂事了對不對？”
小丫頭就皺著小巧的鼻子“哼”了一聲，“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老是這麼哄騙我，大家就不能稍微講一下道理嗎？”
中年文士下意識挺直了背脊，“為父不是一直深明大義的和囡囡講道理嘛，倒是有的人啊，似乎總是在做一些逾越禮法的事情哦。”
小丫頭像是又被刺激到了，“那都是大人們眼裡認為的禮法，它們本身就不代表著一定正確，而且我現在也看到了，這邊好多女孩子都在學塾裡讀書啊，為什麼我就不行？”
還示威似的緊了緊抱著蔡琰的胳膊，“再說了，有蔡家姐姐一直陪著我啊，蔡伯就很開明嘛，比父親你這個老頑固強了好些好些倍呢。”
蔡琰只能一臉委屈的看向中年文士，“要不叔父還是不要過於勉強囡囡了，反正聽完我就能送她回去了，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中年文士打了個哈哈，“我不是信不過琰兒，只是這丫頭從小被家裡寵壞了，不能再一味的任她胡來啊。”
小丫頭眼睛又瞬間瞪圓了，“又編排我的不是，為什麼很多事情就只能你們這些大人做，我稍微碰一下就是犯錯誤呢？不講道理嘛！”
中年文士翻了個白眼，努力維護好一個好父親的形象，“小孩子當然要做小孩子應該做的事情啊，比如讀書習字學女紅什麼的。”
小丫頭眼珠子一轉，像是終於抓住了把柄，“可是父親又不會漢語拼音，更不懂查字典，連標點符號怎麼用，都還是我教會你的呢，我不跑來學塾裡，又該找誰去請教？”
中年文士老臉一紅，明顯被噎了一下。
還好，不等他把這個場子給圓回來，蔡邕、鄭玄、盧植等一群人，已經簇擁著劉協，走進了文淵閣的大門。
文淵閣開有兩門，一左一右，中間就是稍高於平地的木質講臺，沒有講桌，但是牆面上還是鑲掛上了一塊碩大的黑板。
講臺對著的，則是成弧形半包圍式排列，逐層拔高的連排木製座椅，留出了兩面靠牆以及中間的三條走道。
平時有大儒舉辦文會，還會在臺上放一把椅子。
但是劉協肯定是用不到的，半大孩子嘛，也廢不到腰，椅子啥的根本就沒必要……
劉協一個人往臺上一站，大家就呼啦啦各自找地兒就坐了，都不需要蔡邕去招呼安排。
早到一步的中年文士，就稍微詫異了一下，然後就把目光投在了劉協的身上。
他畢竟不是學塾的先生，對於伏波嶺的一切，瞭解的也並不是那麼深入。
所以，對於劉協只有一個最初步的印象，卻不知道今天舉辦文會的，竟然會是他這個半大孩子。
要說心裡不稍顯疑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看到女兒又和蔡琰咬起了耳朵，就忍不住也把耳朵給支楞了起來。
小丫頭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這就是姐姐和我說的那個殿下？好像看起來和我差不多一般大啊，這年紀就能做出那麼一些的事情？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蔡琰的聲音壓得更低，“這還只是一些我能知道的呢，不知道的肯定只會更多，所以，接下來要認真聽哦，說不定又是一個驚喜呢。”
小丫頭忙不迭的點著小腦袋。
漢語拼音和數字符號的出現，真的讓她有種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感覺，自從來到了這個伏波嶺，她就對這裡的一切充滿了好奇。
透明的玻璃，能照的人纖毫畢露的鏡子，河堤上腳踩的龍骨水車，各種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作坊……無不給予了她一種到處透著神奇的印象。
而且，據說堂哥黃敘的不治之症，都是在這兒才被治癒的。
當然了，還有那軟糯香甜的紅薯，真的好好吃哦……
劉協也察覺到了那個中年文士看向他的眼光，還不忘回了個天真爛漫的微笑。
然後才來回在臺上隨意的走了幾步，似乎在體會木質地板的觸感。
等到大家都坐好了，場面也終於安靜了下來，劉協才神色從容的站定了身形。
先是用明亮清澈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而後才像是平常聊家常一般的開口了：
“剛才在後邊，康成公曾問我，為什麼要把這兩門新的學科命名為理學、化學，我是這樣回答的，理者，成物之文也，化者，易也，為變化之道。
“所以，前者是不變，而後者則是變，這變與不變之間，其實就已經囊括了世間萬事萬物的一切。
“那麼就有人可能會問了，難道四書五經，經史典藉的無所不包，還不足以解釋這萬事萬物的一切？
“是的，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很多東西，它們都解釋不了，嗯，或者說解釋的過於似是而非……”
在座的，尤其是那些被挑選出來的學生，直接被劉協這番極其大膽的發言給說懵了。
妄論先賢聖哲？這算不算大不敬？
劉協卻只是淡淡的笑著，一點兒也不著急，而是很有耐心的。等著現場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才嘴角輕輕一挑，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列子·湯問》曾記載了春秋時期，兩個孩子和孔子關於太陽遠近爭辯的故事。
“現在已經近七百年過去了，有人給出了一個最終答案嗎？沒有……
“那麼我再問在座的諸位幾個問題，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會出現四季更替，日夜輪迴？
“為什麼天上會下雨，水會往低處流？
“為什麼有重量的東西都會在失去了支撐之後往地上掉，而燃起的煙火卻反而是往上走？
“另外，天狗食日、瘟疫、水災、雪災、地龍翻身等異象天災，真的是上天給予世人的警示嗎？
“所謂的祥瑞、神明降罪，天降禍患，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信口雌黃……
“這樣的自然異象和奇聞異事，林林總總多不勝數，但真相究竟是什麼？誰能給出一個確鑿的答案？”
文淵閣裡這會兒肅靜的落針可聞，大家夥兒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大人們更多的是沉默不語，心思湧動，學生們則是心裡發著顫，眼裡帶著光。
但不管是大人還是學生，對於所謂的答案，卻同樣都是一概不知……
劉協神色淡然的掃視著眾人，信步遊走在講臺上，從容而灑脫，一派宗師風範。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打破了沉默，“這，就是理學與化學未來要研究的東西，就是要在現象中，找到變化的過程，在過程裡抓到事物的本質和屬性變化。
“然後利用這種本質，創造出對人類有意義的新事物。
“當然了，我不會讓大家毫無頭緒的去學習和研究，所以，接下來，我就用一個比較常見的自然現象，來為大家推開這扇通往理化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