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荀文若小試崢嶸(1 / 1)
河南不一樣。
在用土改政策安定了人心,用以工代賑解決了流民之後,洛陽實際上已經具備了商業的基本環境。
畢竟,安穩的環境再加上生活水平的提高,隨之催生出的就會是商品上的需求。
拋開那些必須的鹽、布、農具等東西,在家有富餘的情況下,誰還不想去追求更多?
逢年過節的吃點兒好的,用點兒好的,為什麼就不可以?
這是事物發展的一種必然,是水到渠成就能自然而然形成的。
於是,洛陽這邊適時的推出了鼓勵商品交易的優惠政策,開始刺激加快商業的發展,也才有了洛陽如今展現出了初具繁榮的一面。
所以,在黃琬有些迷惑不解的眼神下,荀彧很直白的把千言萬語總結成了兩個字,“流通。”
是的,就是流通。
是各地行商往來各地州郡的流通,也是商品交易在河南越來越頻繁的流通。
別的不說,就看看現在洛陽城這邊每天在糧食、蔬菜、蛋類、肉製品、鹽、糖、布匹等的交易量上的額度,就能看得出來很多東西了。
看到黃琬已經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荀彧就笑了笑,“有時間使君可以去下面的縣裡,或者一些村落裡轉轉看看。
“現在可是有不少農戶,都已經開始在種地的同時,也開闢了菜地,還養起了雞鴨甚至是豬……呃,也就是豕。”
黃琬思維都有些快跟不上了,“這些農戶都有閒暇可以養家禽了?”
這會兒的雞鴨鵝和豬羊等,都是圈養和牧養相結合的,所以黃琬才下意識的有這麼一問。
荀彧就給他解釋,“這邊都是圈養的,並不牧養,所以並不浪費務農的時間。”
黃琬這才恍然,“那玉米和紅薯的產量,真的足以高產到這種程度了?連家禽都可以餵養?”
他還以為圈養,無法牧養,又不浪費時間去打草,那肯定會新增一些糧食呢。
荀彧就繼續解釋,“大量的玉米秸稈和紅薯藤曼,在收穫後是可以製作成可以長時間儲存的飼料的,當然了,也會新增其它的一些比如蛋殼、貝殼什麼的,足以代替牧養這種方式了。”
黃琬這才知道自己狹隘了,這特麼……我是離開了不到兩年對吧?怎麼就忽然覺的好像好久好久了似的?
明知道是錯覺,但卻真的好真實。
原因就在於如今這座洛陽裡給自己的感覺,真的超出了自己很多的認知啊。
嗯,就是那種從邊塞苦寒之地,忽然來到了一個繁華都城裡,然後下意識生出了一些自卑心理的狀態。
他不知道後來有部名著裡有個很類似的橋段,叫做劉姥姥進大觀園,如果知道的話,他肯定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劉姥姥了。
當然了,荀彧能解釋到這個份兒上了,他自然也就稍微捋出來了一點點的東西。
那就是蔬菜和家禽,不可能都會用來自己消化的,那麼就會源源不斷的以此參與到商品交易之中,賣掉這些東西,然後再買回一些生活所需。
這就是荀彧之前提到的,流通。
而只要商品流通起來的,作為鼓勵商事交易的管理方,就可以從中分潤出一定比例的利潤,這個比例就算是很小,只要交易量大到了一定程度,也是一筆很可觀的收入了。
這就是商業稅了。
而且,這個商業稅還不能高,因為他們推出的就是鼓勵性質的政策嘛,但凡是這種政策制度,制定的初衷都會是以扶持保護為主。
所以,如果能在商業稅上徵收的稅額高於田租和口賦,那就只有最後一個原因了。
也就是這個商品交易的額度之大,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不得不說,這人的能力還真是名不虛傳的。
就算是不怎麼懂經濟,也很快就抓住了裡面一個最基本的模式特徵。
劉協如果知道了,也肯定會讚一聲的。
荀彧可是直到當初自己在此事上摸索了多長時間,才確定了商事裡所隱含的潛力究竟有多大的。
這還是在劉協已經給他描繪出了一張未來藍圖雛形的情況下。
即使如此,他還是經過了反覆驗證,才終於認識到自己當初是何等的淺薄無知的。
要知道,他雖然表面上一直謙和穩重,但在內心深處,對於自己的一身所學,尤其是在內政上,他還是堅信自己並不比別人差的。
這點兒小傲嬌,在他這樣的年輕人身上很正常。
但還是不得不說,劉協那是真的宛若傳說中的生而知之者,不服氣實在不行。
而黃琬能有這樣的敏銳和洞察能力,那就只能歸結於多年經驗積累起來的豐富閱歷了。
面對這樣的一個人,荀彧也只能在心裡欽佩一下。
當然了,這些事兒黃琬都猜不到。
在送走了荀彧等人之後,他坐在府邸中堂裡的高背椅上,好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直到吳圭把一杯熱茶送到了他的面前,才慕然從沉思中迴轉了過來。
黃琬就順手順手接過,隨口問了句,“仲玉對於這洛陽城的變化,有什麼感觸?”
吳圭和他同鄉,很早就跟在了他的身邊,既算是長隨,也當做心腹謀士,從來都是信賴有加。
吳圭就笑了笑,“感觸?說實話也就是那樣罷了,畢竟,心境上的轉變還是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變的,所以對於我來說,能活著走出長安,就是最大的改變,別的還真談不上,最起碼到現在為止,還是如此的。”
黃琬就笑著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啊,就是喜歡藏著掖著,十多年了就改不了了?”
吳圭就笑了笑,一言不發。
黃琬拿他沒辦法,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唔,這種茶喝起來確實別具一格,也最大限度的挖掘出了茶葉本身的韻味,很不錯。”
吳圭就附和了一聲,“確實不錯,聽說還是渤海王殿下,在伏波嶺那邊無意間炒製出來的,短短時間之內就風靡了開來,想來不久之後,或許就能傳到長安城裡了也不一定呢。”
黃琬就斜了他一眼,這才嘆了口氣,“別當我聽不出來你是意有所指啊,但是,不要去多想,更不能多做,先等情況分明一些了,再著手也遲不了。”
吳圭也終於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可是司徒那邊……”
黃琬就很直接的擺了下手,打斷了他的話,“王子師所託之事,我自當盡力促成,但這是要建立在不損害他人利益這個基礎之上的,這一點,他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所以,這事兒不能急,更不能太過於主動……我知道這次自己之所以能得以過來洛陽,他在裡面出力斡旋不少,但卻也遠遠不足以讓我背叛自己的做人底線。”
吳圭就明白了,“那如果這邊遲遲沒有動靜,長安城裡的家人和親族,僅憑楊文先(楊彪)從旁看顧,可就略顯單薄了。”
黃琬臉色平靜無波,嘴裡卻再次輕輕嘆了口氣,“時也命也,如之奈何……但大丈夫立世,自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只要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其實也就足夠了。”
吳圭眼角下意識抽搐了一下,連忙端起茶杯掩飾了一下。
然後才問到了另一個問題上,“那為什麼在理政上也要選擇暫時多看少做?”
黃琬就皺起了眉頭,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給我的感覺很有些不一樣,所以,我還需要時間去弄清楚這裡面的邏輯。
“所以在此之前,我沒那個資格指手畫腳,那隻會貽笑大方,甚至是添亂子,我是來做事的,可不是來搗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