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身份(1 / 1)
又過了幾天,他的傷全好了,腦子裡便開始想夏侯琅的事。
但這裡面還有什麼事情瞞著他茅偉志,以夏侯琅的身手,要殺進來救人是難,但已經找到人了,逃出去有什麼難的?
是了,夏侯琅從來沒提過他的族人,難道他族人這次也出征了?
不過不是說是娜紮帶他進來的嗎?
連討他回來都是娜扎出的力?
是了,娜扎和巴彥憑什麼事事都依著他?
因為他的身份?
可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夏侯琅從來沒跟他說過自己的過去,茅偉志也沒問過,現在想來,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夏侯琅千里迢迢追到這裡,只為了找他,這點茅偉志絲毫不懷疑。
然而他的身份應該是或許也十分敏感……這次救回自己後,夏侯琅欠他的一條命,彼此就還清了。
不,他早就不再欠自己什麼,認真說來,反而還是自己欠他的,他還會回塞外去麼?
茅偉志一想到這點,心就揪了起來,一時間空落落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夏侯琅也心事重重,茅偉志幾次想開口問他,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該問什麼?
現在漢人王朝已經沒了,不管我把你當什麼,你也不再是奴隸了,可以自由自在回塞外去了麼?
難道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絡就只有那張賣身契?
不,茅偉志根本就沒把他當作奴隸過,當初就連賣身契也早就給了夏侯琅。
或者說,你也救了我一命,咱倆誰也不欠誰了麼?
然而這些年來的情分,又豈是一命償一命這麼簡單?
“喂。”茅偉志開口道。
夏侯琅躺在他的身後,眉頭動了動,略撐起肩,默默地看著他。
“說。”夏侯琅沉聲道。
“沒什麼。”茅偉志道。
帳外忽然響起人聲,說了句胡人的話,夏侯琅馬上捂住茅偉志的嘴,回了句話。
茅偉志心中一驚,馬上被嚇著了,夏侯琅將他塞進被子裡,拉開自己的衣服,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
帳篷掀開,有人哈哈大笑,邁步走了進來,放肆地審視躺在榻上的茅偉志,還有坐著露出精壯胸膛的夏侯琅。
茅偉志瞬間就認出是那個胡人將領。
兩人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胡人語,夏侯琅將被子拉過茅偉志的頭頂,將他的臉面遮著。
茅偉志緊張得不住發抖,可這時他卻聽得那胡人將領一陣大笑,
兩人又嘰裡咕嚕說了幾句,夏侯琅略一點頭,那將領便揮手叫人進來。
夏侯琅回頭拉開茅偉志的被子,拉他起來說道:“你起來,幫我穿衣服。”
茅偉志醒悟過來,忙從被子裡爬出來,上前跪著給夏侯琅穿衣服,整理腰帶。
那將領也不離開,就這樣看著他們,間或跟夏侯琅嘰嘰咕咕說上幾句。
然後茅偉志聽到夏侯琅回了幾句以後,就抓著他的頭,對著他的臉蛋親了幾口,還拍了幾下他的屁股。
茅偉志被他這一動作嚇著愣了一下,但是馬上他反應過來了,這應該是迷惑對方的,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做才是正確的反應,一張俊臉不知所措下,彷彿要哭出來了一般。
可是這個樣子反而讓那個將領看了哈哈大笑,還拍著大腿叫好,這下倒是氣得茅偉志恨不得拿刀將他捅死才解氣。
有人拿了茶具進來。
“你泡兩盞漢人的茶。”夏侯琅淡淡道,“我與將軍喝。”
兩人在帳篷裡相對坐下,茅偉志跪著在桌子旁邊看那套拿進來的茶具。
那盒子上外面貼著封條,他看了一眼便知是從皇宮裡搶來的東西,一旁還有罐貢茶,說不得,居然還是他家上貢的東西。
他先把燒開水的壺放到炭爐上去煮,這才解開封條,開啟盒子。
盒開的一剎那,諸般滋味,酸甜苦辣,一併湧上心頭
——盒裡恰好是一套琉璃杯,也是家裡跟茶葉一起上貢的,和上次茅偉志泡給張安喝過的那套是一窯燒出來的。
茅偉志開啟盒子時,其中一個琉璃杯已碎成數塊。
帳篷內十分安靜,誰也不說話,一時間諸人都在看茅偉志泡茶。
茅偉志看到這套昔日皇宮裡的茶具在此處開啟之時,心裡便升起了一個念頭,他說不清為什麼,只是在此刻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復仇願望。
在這個夜晚之前,他對家國的未來尚且是迷茫而躊躇的,而看到這個四分五裂的琉璃杯時,倏然令他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要回去,要復仇。
茅偉志砌好茶,將一杯綠茶放到胡人將領兒面前,又躬身將另一杯放到夏侯琅案上。
雙方都默不吭聲,夏侯琅手指拈著茶杯啜了口,那胡人將領卻把那杯茶朝大嘴裡一倒,頃刻間就喝完了。
茅偉志低下頭,要再上茶,胡人將領卻大手一揮,示意不喝了。
夏侯琅便揮手要他先下去,自己要與胡人說話。
“嘿。他聽不懂咱們的話?”見夏侯琅一直跟茅偉志說漢語,那胡人將領玩味地笑道,“不過漢人搞的這些玩意,不如咱們塞外的搗茶好喝。”
“他們漢人成天貪圖享受,擺弄這些無謂物件,自詡風雅。”胡人將領說道,“難怪會亡國。”
“將軍,今天找我是什麼事?”夏侯琅讓茅偉志出去也是當心這人見過他會不會想起什麼。
“娜扎說你是北梁王的幼子,少時走失了,最近才回來,是真是假?”這胡人將領姓金名宗霖,母族是娜扎她們部落的,所以也算是給娜扎幾分面子。
夏侯琅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了多久,他低頭不語,只小口小口地啜著茶水。
金宗霖看他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模樣,反而信了幾分,他說道:“阿琅,我也這麼叫你,娜扎是我的晚輩,你既然與她有過婚約,自然也是我的晚輩。聽說你這些年都在漢人的地盤討生活,總不是長久之計,現在你也到出長城的時候了。”
“早就過了時間了。”夏侯琅淡淡道。
金宗霖道:“你大哥這些年裡,一直在找你。”
“他擔心我不死。”夏侯琅簡單明瞭地答道。
金宗霖眼睛眯著,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這隻要有權力地位的地方就會有相爭,普通農家的兄弟分家多半都會為了多分一頭牛半畝地而鬧到官衙裡去打官司,更何況是有皇位之爭的皇子們呢?
夏侯琅當年......
他不想回想,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今天金宗霖卻非要把他血淋淋的那段回憶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