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聲(1 / 1)
茅偉志看著夏侯琅,他覺得自己若是現在不說,或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我沒把你當過奴隸。從兩年前你把我救出來,我覺得咱倆就不再有誰是主,誰是奴的差別了。”
“回江州那段日子裡,你知道我家裡情形的,我爹不要我了,哥哥也我身邊就只有你了,夏侯琅,我是很……依賴你的。我知道你只有我一個,可我也只有你一個。除了你,再沒別個了,我回京趕考的時候,就想過……”
夏侯琅倏然笑了起來。
“沒聽懂。”夏侯琅莞爾道。
茅偉志有點驚訝,他很少很少看到夏侯琅笑,但他知道夏侯琅笑起來其實很好看的。
“……那會兒我就想過,這輩子……好像離不開你了……”
夏侯琅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茅偉志說到這裡,忽然覺得一陣悲哀。
“我們不是兄弟,但是就和親兄弟一樣,就像你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那麼照顧我……這麼說有點怪,不過……”
茅偉志思忖片刻,而後認真道,“我常常想,就算我們以後各自娶了妻,也要住在一起,天天看到對方。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那樣。我們是一家人。”
想起自己曾經想過的那情形,茅偉志忍不住笑了出來,心道自己的話囉囉嗦嗦,真是。
夏侯琅側過身,避開了燈火,在轉身的那一刻,茅偉志倏然看到他的眼角依稀閃爍著淚水的光!
“不過,阿琅,如果你想回家的話。”茅偉志又說,“就回去罷,我不攔你,今天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你我相聚一場,我就想告訴你,我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狠狠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要是女人,不管你是漢人還是胡人或者北梁人,就乾脆嫁給你,跟著你走了。可我是男人,國仇家恨,我不能不報,大秦國的江山,我不能不管。我當然不是說我要當皇上,只不過,我想報仇。”
夏侯琅嗯了聲,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只是答道:“知道了。”
茅偉志有點懵,但夏侯琅只是說他知道了,這是什麼情形,小爺剛剛說得那些話自己都覺得好羞恥,搞得自己好像向他表白一樣,其實自己沒那個意思,那他知道什麼?
“我……知道了。”夏侯琅回過頭,聲音帶著點哽咽。
這次茅偉志看得清清楚楚——夏侯琅哭了。
夏侯琅站起來,去帳篷外拿了些新炭進來,丟到炭盆裡,再用火鉗扒拉了一會,炭盆裡的炭燃燒得旺起來,帳篷裡暖和起來。
夏侯琅默不作聲地坐下,茅偉志沒有再問他的想法,但他把積聚許久的話都說了出口,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夏侯琅坐著,茅偉志已經站不住了,他去榻上躺下,轉頭呆呆地看著夏侯琅的背影。
或許把他茅偉志救出去,夏侯琅就要回家了,他們天各一方,再也不會見面了。
過了很久很久,茅偉志已經在瞌睡了,然而夏侯琅的聲音說:“我哥想除掉我。”
茅偉志聽到這話時猛地醒了,說:“嗯?”
夏侯琅說:“那年他布了個陷阱,讓我到孟縣去,碰上了你們漢人……”
“我知道,還給你下了藥...”茅偉志已經猜到一些了,說,“後來你就被抓了是麼?”
夏侯琅點了點頭,茅偉志有點奇怪他為什麼要說這話,然而接下來,夏侯琅又說:“那天,你放了我,但我也不能回去,我哥會殺我,我已經不能再回北梁了。那時,我沒有家了。”
茅偉志馬上就想起了數年前的那段往事,在城外把賣身契與銀兩放到夏侯琅手裡,彼此分別,但夏侯琅卻又回來了……
一切都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又彷彿就在眼前一般。
茅偉志道:“所以……那天我以為你離開了後,其實你一直跟著我……”
茅偉志踉蹌爬起身,從背後緊緊摟住了夏侯琅。
夏侯琅不住痙攣,喘息聲漸重,這是茅偉志見到他最激動的時候,最後他什麼也沒說,轉過身,雙目通紅地看著茅偉志,眼裡帶著隱忍的淚水。
“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是兄弟也是朋友。”
茅偉志的心彷彿在這時回來了,他一直懸而不落的心終於回到了實處。
“那你想回北梁去麼?”茅偉志問。
夏侯琅沉聲道:“我……我不知道……”
茅偉志安慰道:“沒有關係,你想走就去吧!”
夏侯琅看著他的雙眼,茅偉志摸了摸自己的臉,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回江南去,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會想回北梁去。不用解釋。”
夏侯琅的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外面卻傳來兵士的聲音。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聲音遠在山頂,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無比清晰,夏侯琅快步出去,回頭又道:“別出去。”
夏侯琅出去了一會又匆匆趕回來道:“是永安城裡出了事,但是外面把守得嚴,我也出不去。”
茅偉志道,“那怎麼辦?”
夏侯琅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了,兩人相對沉默片刻,夏侯琅說:“那我還是去看看。”
“先別去。”茅偉志說,“永安城裡既然已經鬧起來了,現在去反而容易被那金宗霖看破,再等一會兒,如果沒猜錯,會有人來的。”
果然不到片刻,便有士兵匆匆到得帳外,問了幾句話,夏侯琅說:“無事。”
他一邊繫腰帶,一邊好整以暇走出,問:“金宗霖將軍出了什麼事?”
士兵以磕磕絆絆的漢話答道:“有人……刺殺,將軍們都……安、安全。”
夏侯琅說:“帶我去看看。”旋即朝茅偉志使了個眼色,茅偉志意會著準備跟著出來,卻被那士兵攔住。
夏侯琅微微蹙眉,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跟著去,他會想辦法。
茅偉志只得點頭回帳篷去,夏侯琅便跟那士兵離開了。
茅偉志心裡七上八下,睡又睡不著,只好先拿毯子披在身上,生怕再有人來。
他伏在矮案前擔憂了一整晚,到四更時實在撐不下去,便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