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來人(1 / 1)
栽桐點起香,茅偉志坐在廳裡打盹,看榆則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話。
看榆說:“少爺現在是御史,又是探花郎,只怕來日要做官,就清閒不下來了。”
茅偉志打了個呵欠,說:“去他奶奶的探花郎,早知道上京會這麼多事,當初打死我也不去上京的。”
看榆在一邊給茅偉志剝桔子,他回想起一年前的這時候,若再來一次,他會去麼?
或者還是會去的。
這麼一圈滾刀滾下來,簡直就成了銅皮鐵骨。
要是不去,待在山莊裡聽訊息,一會兒是胡人把上京給打沒了,再一會兒是胡人打到江邊來了……這該有多難受?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茅偉志悠悠道,吃了點桔子,想來想去,不得不承認孫興說得對。
有的事去做了,但失敗了,也是心中無愧。
若一輩子在山莊裡混吃等死,他就是個廢物。
而經歷了這麼一次回來,才令他更珍惜太平年代。
不片刻又有人在外面說話,茅偉志以為夏侯琅回來了,便道:“怎麼了?”
是栽桐從廚房過來,他問道:“廚房小寒姐在問少爺宵夜吃什麼?”
茅偉志便吩咐做點清淡的,心道這麼吃下去於國於民,情何以堪?
然而在北方那一頓奔逃,回家不吃也實在對不住自己,於是一邊說罪過罪過,一邊還是要吃。
結果廚房給茅偉志做了一碗魚片粥,魚片雪白,薑絲嫩黃,粥面上還撒滿了碧綠的小蔥,看著就有胃口。
馮小寒還給他配了四味小菜,其中那大個的鹹鴨蛋,敲開個口子,用筷子戳戳,那蛋黃能流出金黃的油來。
茅偉志吃了這些個覺得還不盡興,又讓做了碗鮮蝦肉末餛飩。
這下徹底吃得頂喉嚨了,只得側靠在看榆身上,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不至於吐出來。
夜半時遠遠有慘叫聲,小廝們都被驚動了,侍槐進來道:“少爺,打贏了。懸崖底下還有江面上都死了好多人,胡狗全死光了。”
茅偉志聽得這話,徹底醒了,說:“走,去看看。”
侍槐忙道:“夏侯管家讓小的回來報信,說少爺不必去了,他收拾收拾,馬上就回來。”
茅偉志又有點無聊地坐回去,抱著被子靠在床上發呆。
侍槐前腳剛出去,夏侯琅後腳就回來了,他一身汗,袍子還沒換,茅偉志吩咐人去燒水,問他:“怎麼樣?打贏了?”
“打贏了,至少殲敵三千。”夏侯琅說,“趙將軍正帶人收拾戰場了。”
“秦承澤呢?”茅偉志又問。
夏侯琅:“好像回淮揚府去了。”
茅偉志:“那我們這邊安全了?”
夏侯琅:“嗯。”
茅偉志:“去洗澡罷,洗了來睡覺。”
夏侯琅:“知道了。”
一問一答,茅偉志感覺夏侯琅好像根本就沒把這群胡兵放在眼裡,說那話就像打發條野狗般尋常。
茅偉志又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把它當成多大個事,問夏侯琅打贏了沒有,就像問他吃了個肉包子似的尋常。
夏侯琅去洗澡,沒多久便洗好回來了,茅偉志朝側旁讓了個位,夏侯琅便過來坐下,湊過來看矮案上的茶具,茅偉志便端杯茶給他,夏侯琅喝了,吩咐小廝栽桐道:“做點宵夜吃,清淡為主,別吃傷了胃。”
茅偉志色變,忙道:“我前面已經吃過了,再也吃不下了,你吃點吧。”
夏侯琅便自己去吃點心,吃完便回房睡下。
三更時聽到謝迪在外頭與守夜的看榆說話,看榆說:“少爺正睡著呢。”
茅偉志此時正睡得舒服,他知道謝迪回來了,翻了個身,又幸福地睡了。
翌日太陽灑進房中的時候,茅偉志不想起床,索性把四肢攤開,呆呆地看著帳頂。
過了不久,看榆進來了,茅偉志問道:“外頭來客了?”
看榆答道:“人正多著,都在等少爺起來。”
茅偉志這才想起半夜時分謝迪已經回來了,當即一個打挺起來,說:“看看去。”
夏侯琅推開門進來,燦爛的陽光登時灑了進來。
小廝們魚貫而入,進來伺候,一陣忙亂後,茅偉志出來了,正走到長廊盡頭時,謝迪滿面春風衝出來,舅甥二人對著一撲,抱了個滿懷。
“小舅,這可想死我啦!”茅偉志大叫道。
謝迪忙比了個噓的手勢,茅偉志知道他有話說,忙拉著他朝飯廳走,春日裡陽光明媚,夏侯琅已經吩咐在院子裡擺開早飯。
謝迪剛坐下便道:“你可算回來了。先說說你那邊,昨夜裡整個淮揚府都在議論你,說你單身闖進永安城,就在胡人眼皮底下,把人全給帶回來了,當真是這麼個事?”
茅偉志一聽就知是張安、趙昌等人回到江南在為自己造勢。
他們應該是已經進了淮揚府,訊息才會傳出來的,所以街頭巷尾才有此議論。
他笑著說都是託了夏侯琅的福氣,沒有他幫忙,自己也救不了那些人。
然後撿了些自己在永安城的事,儘量以雲淡風輕的語氣交代了些,卻是略過驚險之事不提。
不過,饒是如此,謝迪仍聽得紅了雙眼。
“來日方長,還有些事,待空了再細細聊吧。”茅偉志生怕謝迪聽了過於當心,忙打住話頭,又問,“我爹他們呢?”
“你大哥來了,正在廳上等著了。”謝迪道,“還有淮揚府知府、護國軍那頭派來的人,你帶回來的幾個哥們兒裡的一個,好像是叫趙昌的,今天天不亮也來了。另外,趙將軍也親自來過了,是來看昨天晚上戰況的。你茅家在江州的親戚,那些堂叔堂兄們,從聽到你中了探花以後,這幾個月來了好幾次了。上月我說怕胡人打過江來,讓他們別來了,今天聽得你回山莊,好像又來了。”
“還有淮揚府兵防司,北邊過來計程車人,還有好幾個官,都來過了。”
茅偉志嚇了一跳,謝迪又道:“現在外頭就坐著你大哥和一個叫顧霆的,那個說是你上京城的朋友,其餘人都被我請回去了。”
茅偉志忙道:“顧霆,確實是我在太學的朋友。那敢情好,就告訴他們我一回來就病了。”
謝迪說:“正是這麼說來著。”
茅偉志哭笑不得道:“這……全朝著我這兒跑,是做什麼來著?”
謝迪道:“天家只有三殿下回來了,你倒是說說看,他們是做什麼來著?”
茅偉志老半天沒回過神,謝迪笑道:“阿志,都說你這次回來,必定是要當大官了。”